《金牛才露尖尖角》晚风雨

16、送友出嫁的金牛

　　次年的初秋九月，江言益收到李沫的婚礼邀请函。跟很多闺蜜一样，她们也有着“谁先结婚，另一个就要做其的伴娘”的约定。
　　另外，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宋泽浴火重生后奋发图强努力还债，宋恩也开始为创办自己少儿辅导班的理想做着准备。
　　看到亲友们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坐在书桌前的江言益痴痴的傻笑着。只是没一会，她却又一脸愁容起来。
　　李沫跟她说，家人没法去参加她的婚礼。因为她远嫁，中途花费的时间比较多，加上爷爷、外公、外婆均年事已高，腿脚不便需要照顾，哥哥连照顾自己都勉强，所以爸妈要留下照顾他们。而哥哥算半个浪子，连自己的婚姻都不放在心上，对这种场合又向来无感，因此也不会去。
　　江言益记得，她们一起期待的婚礼是有家人在，爸爸牵着女儿的手走向新郎，然后放心的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虽然李沫说能理解家人的难处，但江言益知道她肯定很失望。
　　几天后一个没课的下午，江言益来到李沫父母家档口所在的菜市，偌大个市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径直往里走，离档口不远处就看到李妈妈在弯着腰整理蔬菜。
　　“李阿姨，好久不见。”江言益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走了进去。她确实好久没来了，以前暑假会偶尔过来跟李沫一起卖菜，然后一起去玩。
　　“是小言啊，怎么有空过来？”李妈妈放下手中的活，直起身看着江言益，疲惫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江言益突然感到有些心酸，叔叔阿姨真的已经很努力撑起这个家了。她不知道自己此次前来是对是错，也许她不该这么自以为是。
　　“是有点事找您。”她努力保持脸上的笑容，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
　　“你是为了小沫的事情来的吧。”李妈妈会心一笑。
　　“嗯，其实沫沫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去参加她的婚礼。”她顺势接了下去，拐弯抹角不是她擅长的。
　　“她爸爸就快来换我了，你待会有空跟我回去一趟吗？有件东西，想让你帮忙转交给小沫。”李妈妈笑着问她。
　　其实他们也想去参加女儿的婚礼，但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也想过其他方法，终究还是觉得不太实际，所以只能作罢。加上这两天有亲戚突然过世，根据老家习俗，回门酒也都临时取消了。
　　李妈妈让江言益转交给李沫的是一个银手镯，不知道是从哪代祖辈流传下来的，就当给女儿一个念想。这原本是要留给下一个儿媳的，但李妈妈觉得按照目前的状况，自己有没有儿媳还不知道，如果以后儿子想通了给她带回一个儿媳，那么她就再买一个补上。
　　“其实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能幸福，我们就放心了。”李妈妈淡淡的说道，对于她来说，时代变了，不是什么都要传承的，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就足够了。
　　“嗯，沫沫会幸福的。”江言益点了点头说道。
　　“小言，谢谢你啊。小沫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李妈妈欣慰的看着江言益说道。
　　“李阿姨你跟我还这么客气，我跟沫沫是好朋友，这些算什么呀。”江言益以为李妈妈对自己太见外了便重申道。
　　“我的意思是小沫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她说同龄人中最欣赏的人就是你。初一的一次课间老师提问你们心中最敬佩、觉得最伟大的人是谁，被问到的人里几乎都回答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亲人，只有你回答了周**总理，然后老师继续问你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爸爸妈妈好吗，你不爱爸爸妈妈吗，你的回答是你最敬佩的人跟爸爸妈妈没有冲突，你的父母不是最伟大的人，但这不影响你最爱的是他们。可以说，你对她的亲情观影响很大。”李妈妈喃喃说道，原本看着江言益的她不知不觉中望向了别处，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江言益的思绪也随之飘回那年那日那情境……
　　“还有一件事对她影响也很大，初二时你们俩代表班级跟外校的打羽毛球友谊赛，换装时她发现大家几乎都在炫耀自己那款式新颖的名牌运动服跟运动鞋，自卑的她故意拖到最后还是没换好，直到你把自己的给她。其实她换上你的名牌衣服跟鞋子后也没自信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她看到赛场上全神贯注、自信满满的你时，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自信不是一堆名牌东西就可以堆积出来的，也不是少了一身名牌衣服就会没有的，也许它跟外在有些关系，但绝不是由外在决定的。跟你成为朋友后，她变得自信很多。”李妈妈继续喃喃道。
　　“嗯，我知道她只是太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了，不是别人认为的虚荣。”江言益托着腮静静的说道。
　　“这也是我比较欣慰的，如果是虚荣，至少换上那一刻也会有点小小的满足感，可她没有。你让她更感动的是，那套衣服在你眼里不是什么名牌而是姑姑的一片心意。你告诉她不必自责，追求高价高质的东西并不是罪过，同样的不追求也没有错。你可以称得上是她的良师益友。”李妈妈看着江言益，眼里满是感激之情。
　　“沫沫也很好，她也是我的良师益友。”江言益回以李妈妈肯定的语气。
　　“那孩子说她真的很羡慕你，很多东西你从不去追求却都拥有了，你所拥有的一切也都值得被你所拥有。而那些德不配位的拥有，她却从不羡慕。所以小言，阿姨真的很谢谢你，你弥补了我们对她成长教育上的缺失。”李妈妈说着不自觉的握住了江言益的手。
　　半个月后，江言益带着李沫家人的嘱托前往遥远的D城送她出嫁。车站外，大半年没见的闺蜜俩只是相视而笑，她便带着她去吃各路好吃的了。
　　婚礼前夕，江言益拿出李妈妈托她转交的手镯给李沫，两人长谈至深夜，直到眼皮撑不住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闹钟就把新娘跟伴娘叫醒了，跟大部分婚礼流程一样，她们要早起化妆打扮，接亲，前往婚礼现场、迎宾……
　　宾客入场落座，司仪上台主持，仪式开始。新娘从红毯前端缓缓走向花架下的新郎，原本是父亲陪伴自己走的路，现在却是自己一个人在走，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落了下来。虽然这是自己的坚持，因为在自己心中，能陪自己走这段路的人只能是父亲，其他人都不能替代，但此刻心里还是难过的不能自已……
　　纵使隔着头纱跟一段不小的距离，目光一直锁定在新娘身上的新郎还是第一时间发觉到了她眼里流出的泪，那一滴泪让他心疼的无法再思考，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紧紧牵住了新娘的手，温柔且笃定的看着她，从容并坚定的带着她走向他们的婚礼台。
　　此刻隐藏在头纱下的新娘笑靥如花，心里也如雨后的天空，升起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司仪赶忙开口打圆场“新娘子确实太美了，也难怪新郎会如此迫不及待。让我们一起来掌声祝福他们吧！”
　　接着婚礼台上的新娘跟新郎诚挚的宣读彼此的爱情誓言、深情拥吻、交换戒指、点烛台、切蛋糕、倒香槟……
　　江言益欣慰的看着这一切，她原本打算跟新郎说的那句“虽然沫沫的家人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到场，但我就是她的娘家，如果你以后敢对我们的新娘子不好，那么我这个娘家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此刻也在心里默默删除了，她想她不会有这个娘家人出头的机会了。
　　随着司仪宣布礼成，即将抛出新娘手上的捧花，江言益稀里糊涂被几个人推请到婚礼台下、台上李沫的正后方，周围的人似乎都有一种默契，看着新娘抛出的手捧花没有伸手去抢。江言益看着飞向自己的手捧花下意识伸出了手，接到手捧花的她被司仪请到了台上。
　　司仪：听说你跟新娘是十几年的好闺蜜是吗？
　　江言益：是的。
　　司仪：是从遥远的南方C城来的？
　　江言益：对。
　　司仪：不远万里而来，此刻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吗？
　　江言益：希望她永远幸福。
　　司仪：很感人，也祝你永远幸福。谢谢你。
　　司仪话音刚落，热泪盈眶的李沫就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江言益，江言益愣了两秒后也第一次紧紧的回抱了她。她们都知道，往后再见，难别亦难了。
　　待宾客们都离开，江言益也要启程回去了，她跟导师请了两天假，不能多待。因习俗，李沫不能送她，新郎派人送她到市客运站乘车再到省城搭飞机。
　　晚上，婚房里的新郎跟新娘正在整理亲朋好友送的红包跟礼物，新郎拿着一个未署名的大红包疑惑不解道“这谁送的大礼居然没留名，难道真有活雷锋在世？”，李沫会心一笑，“哪有什么活雷锋，这个红包的主人除了江言益没别人！”
　　她总是这样我行我素又有些自以为是，就算是给普通同学、同事的红包也从未署过名，更何况是给好朋友的。
　　已经办好相关手续只等登机的江言益从机场洗手间走出来没几步，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小言。”
　　“吴总，好久不见。”江言益循声找到声音的主人，微笑着朝他打招呼道。
　　“真是你啊，我刚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吴智航走到她跟前说道。
　　“我来参加沫沫的婚礼，你呢，出差还是旅行？”
　　“我出差，好朋友结婚了，那你呢？”
　　“我啊，我还早。”江言益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道。
　　“现在说这些可能有点晚，但今天的相遇可能也是一种机缘暗示，你应该有这个知情权。我不知道你跟严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这段感情里，他在该理智的年纪却放下了理智，而你在不该理智的年纪却拿起了理智。他低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也高估了你对他的感情，我从未见他在感情中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吴智航犹豫了一下后语气凝重的说道。
　　“他，他现在好吗？”江言益低着头轻轻的问，小心翼翼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个问题我没法替他回答你，我要去登机了，回头有机会再聊，你保重。”吴智航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拍了拍江言益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江言益游魂般飘荡到候机厅一个空座上瘫坐下来，快三年了，她以为严申跟她一样早已放下了，难道真的是她低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甚至是她高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亏欠、辜负、伤害、残忍等字眼不断在江言益脑海里徘徊，并带出一股股深深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