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孤笙》叶贝贝

3、03

　　我再不主动对任何一个男生说话问任何一个男生借东西，我怕他们像李云起一样，觉得我太殷勤。
　　也不再主动替任何一个男生抄笔记，不再传纸条……
　　因为我累了，也怕了。
　　凌孤坐在我前面默默地看着，却什么都没说。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发现了我的变化并且知道个中缘由，那这个人只能是他了。
　　不过我压根没期冀过他会留意我。

　　“陌笙陌笙——”
　　学校因为外语文化节整出了一个幺蛾子的英语百科知识竞赛，我正一筹莫展，前面凌孤的后背往后靠，压在了我的书桌前沿，然后就听到他压低了声音的耳语。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监考老师，又借着窗外一片漆黑从窗户的反射中观察了一下教室前后门的小玻璃，确定了没有危险后，也压低了声音回答。
　　“干嘛？”
　　“手机借我用用。”
　　“……”
　　“我的手机网速太慢了查不到答案。这种题目除了度娘谁知道选什么啊……”
　　“……好。”
　　我偷偷摸摸的把手机从桌子底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塞给他。
　　“你小心点。”
　　“放心吧，如果被发现就说是我的。”
　　“……”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了。手机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被发现了会被记过啊。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他愿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殊途同归了不是？
　　一分钟后，他的后背靠过来，我默契的探出身去。
　　果不其然。
　　“陌笙，你的也好慢……”
　　“嗯，因为我的是移动的。移动的流量很慢很慢很慢……”
　　“……”
　　考试结束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站起来收卷子。
　　回到座位时听到凌孤在我前面声情并茂深情款款的哼着《想你的夜》。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不知道你心里……还能否为我改变……哦……想你的夜……求你让我再爱你一遍……让爱……再回到原点……”
　　班里乱糟糟的，凌孤的歌声听起来时断时续。
　　不过依稀可以分辨出旋律和歌词。
　　凌孤唱歌还挺好听的嘛。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俩座位周围四下无人，念及往昔，但凡凌孤开始唱歌，陈辰总是要起哄的。此时陈辰不在，我顿时深觉我肩负了起哄之大任。
　　于是我酝酿了一下情绪。
　　倒叫我想想，平日里陈辰那哄是怎么起的来着？
　　“哇！”我夸张的大叫，“凌少，情歌王子！！！寡妇杀手！！！”
　　我明显感到了前方的凌少虎躯一震，抖了几抖。
　　我心满意足的翻开了数学作业本。

　　凌孤最近总是爱借我的涂改液。我告诉他自己从我文具盒里拿就是了，不用给我说。
　　于是他也就总是很自然的在自习课上突然扭过来拿走我的文具盒，再放回我的桌子上时，文具盒里的涂改液已经傲然屹立在他的桌子上了。
　　并且一立不复返。
　　直到我要用，在文具盒里怎么也翻不到我的涂改液时方才想起，似乎是被凌孤拿走了。
　　于是总会很不好意思的十分频繁的问凌孤要我的涂改液。
　　我委实很反感他拿走我的东西就会大大方方的摆在他桌子上一个显眼的位置，然后直到我问他要他才还我。又不好意思说他什么。
　　不过我后来也就磨厚了脸皮，他刚把涂改液拿走的五分钟我就问他要。

　　最近的一天我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借过我涂改液了，偏头往他桌子上一望，才发现他买了一支新的涂改液放在他的桌子上。
　　我不知为何油然而生一种鸠占鹊巢的愤怒与失落。

　　大课间，我回到班里想写作业，凌孤这天一反常态的没去打篮球，也在前排低头写着作业。
　　虽然心里奇怪，但我从来不是好奇多话的人。暗自稀奇了几秒钟，我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了课本，预备先复习一下今天上午讲的东西在写作业。
　　这时凌孤扭过来。
　　不期然把我的半瓶可乐撞翻到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捡。我没说什么。
　　只是等到他把我的可乐重又放回我的桌角时，我忍不住“嘶——”了一下。
　　他听到了声音，看了看我，对我说：“我帮你放放气吧。”
　　言罢，未等我有什么反应，直接拿走了可乐。
　　等那瓶可乐再次回到我的桌角时，已经没了那一层厚厚的棕白色的泡沫。
　　我轻轻对着前方说了句谢谢。
　　凌孤复又扭过来，跟我说班里的某某某已经十八岁了。
　　“陌笙，某某某今年一月份就十八了……”
　　“那有啥，等到今年九月我也十八了。”
　　“我是九七年四月三十的生日。”
　　“哇你好小。咱俩差好多啊。”
　　“其实我觉得没有差很多吧……”
　　四月三十，我记住了。
　　快到了呢。

　　其实对于凌孤，起初我是想要保持疏离的。
　　但时至今日，他却成为了我高中时代关系最好的前桌。
　　渐渐的我习惯了一些东西。
　　习惯了上课时，跟他发表一些见解顺便吐一下槽；
　　习惯了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在后面轻轻的嘟囔一句什么东西为什么，他就会扭过头来耐心的给我讲从来不嫌我笨；
　　习惯了和他争论复杂的推理最后我错他错都不会觉得丢人；
　　习惯了进班的时候下意识的先看一眼我座位前面有没有一个单薄瘦削的年轻的男孩子的身影；
　　习惯了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委委屈屈的对着他撒娇的喊“凌少”；
　　习惯了听他唱歌，我心情好的时候顺便起个哄；
　　……
　　习惯了有他在前面。
　　默认了他一直在。
　　不是没有想过离下一次换座位的日子越来越近，分别就在眼前。
　　只是我在粉饰太平。

　　生活太过平静喜悦，老天爷会看不顺眼。所以他老人家给我安稳的生活加了点颇重口味的料。
　　老天爷给我加的这点料，叫贾碧。
　　简单来说，贾碧喜欢李云起，也就因着这么一层原因而尤其讨厌我。
　　这么一个原因。我委实冤枉。天知道李云起是怎么对我的。真不知道贾碧在想什么。
　　不过她倒是已经因为这个原因讨厌我一年多了，我就没在意过。
　　直到前几天班主任莫名其妙的把我俩一起叫到办公室分析月考成绩。
　　我没看过贾碧的排名，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层次。
　　班主任是要表扬我们俩的成绩稳定的，
　　都是表扬，我作为班里十来名被表扬，贾碧作为班里五十多名也被表扬，班主任一面语重心长的对着我“陌笙啊，你得想想，你咋弄，把你自己弄进前十”，一面又对贾碧说“贾碧啊，你这成绩还不够一本线，得再加把劲啊”。然后他也的确再加把劲的加了两句：“高考题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写的，贾碧你得看看基本的作业能不能保质保量的完成，陌笙你呢，给我每周至少两套高考卷。”言罢，他终于感觉目的达到，和蔼的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回去吧。”
　　我一面笑着无比真诚的对他说着“老师再见”，一面心想着，完了。
　　果不其然，隔了一天，贾碧就来砸我凳子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课间，我刚好并不在班，错过了这戏剧性的一幕，还是我同桌心有余悸的给我描述当时的场景的。
　　据说彼时我同桌正在和陈辰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贾碧从后门进来，来到我的位子上，抄起我的凳子就往地上砸。只听得“咣当”一声巨响，硬生生的把我同桌从她的凳子上吓得整个人平移了起来。而后，一位彼时刚好站在旁边的我平日里并不相熟的男生立刻帮我把凳子扶了起来复又用纸擦了干净。
　　待我回到班里，一切在我看来无比正常。
　　然后我就听到了同桌的哭诉。
　　心里不是不恼的，只是我觉得，相比于我，更气的肝疼的应该是贾碧。换位思考一下，在我不在的情况下，她刚气势汹汹的砸了我的凳子，顷刻间就有男生帮我把凳子扶起来擦好，等我回来时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我要是她，定会恼羞成怒。
　　是以，我并不准备搭理她。
　　也只有默默的心中无语望天，默默的在心中对着班主任挥舞了一阵小拳头。
　　其实我挺同情贾碧的，情敌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过不过的了我这个劫，也只有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