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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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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是多美的景致,你说是不是,周全哥哥?”
“我也不知道。我并未见过这样的景致。”
“我只在姑娘的画里见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见真的是什么样子。”
“姑娘会作画?”
“是啊。姑娘的画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画。不过周全哥哥要保密哦,不能和旁人说的。”
“我知道。”
“咱们姑娘会的可多啦——”
星吟听小霜说个没完,只得出声打断她,“小霜,提水来。”
“来啦,姑娘。”
“周全,去取早膳。”
“已经取来了,姑娘。”
“哦,那拿进来吧,你和小霜也一起吃。”
“谢姑娘。”
小霜往水里洒了半盏菊花花瓣。
“已经有菊花了?”星吟有些恍然,已经到了菊花的季节了么?
“是,姑娘,今日新到的。我看有姑娘喜欢的金盏菊,就拿了些回来。”
“嗯,你去帮周全布膳吧,我看他拿了豆沙包,你多吃些。”
小霜眼睛都亮了,“谢姑娘!”
用过早膳,王询身边的小厮送来了几卷书册,约定午末来她这里。
星吟不知他所为何事。
张妈妈的人又唤她去教筝,于是只得叫小霜取筝随她下楼。
走时她吩咐周全再去做炭笔。
今次来学筝的依旧是二楼的三个姑娘,彩瑛、清璃和玉珠。
她们三个天赋平平,于是星吟也只是懒懒地教。
许是因为张妈妈有意抬清璃上三楼,彩瑛和玉珠时常在背后议论,不时酸上两句。星吟自是不加理会,清璃亦不恼。
这段时间看下来,清璃竟是个好的。资质平平,却非常用心,于是星吟便也愿意多教她一点。
除了弄月和语冰,她并不喜与人交往,弄月说楼里不少姑娘都想随她学筝或学诗或作画,也有不少姑娘想和她学房中术,也好像她一样能吊来李公子那般长情的郎君,却无一不被她挡了回去。弄月调笑说,李公子可不是因为房中术,是真的喜欢她这张冷脸。于是便真的有人去学星吟冷漠疏离的样子,结果被告到张妈妈那里,回过头来恨上了弄月。每次说起来弄月都哈哈大笑,不甚在意。
她见多了或谄媚或不屑的脸,难得碰到清璃这般虽心中雀跃,面上却平常的。
一个时辰过去,星吟举杯润了润喉,清璃起身为她添茶。她刚想唤小霜收起筝,清璃便开口问她是否能再请教指法技艺。
星吟想着午后王询要来,需早些回去准备,不知为何,她心下有些不安,于是随口说让她明日再去她房中。
彩瑛和玉珠听到星吟允了清璃去房中,脸色甚是难看,清璃也难掩喜色。
星吟看着她们,暗自后悔。
回到房中时,周全已早早领了午膳回来,小霜急忙放好筝,帮周全一起布膳。
星吟随意吃了几口,便叫小霜来收,小霜劝了几句,被周全拦下。
待她更衣净手出来,桌上已摆好了茶盏。
星吟歪在美人榻上,披着一张玉色竹纹薄毯,手中翻看着王询早上派人送来的书册。她原以为是些诗词歌赋,抑或是曲谱,没想到却是《史记》。
她的指尖划过书脊,眉头微蹙。王询送这个来,是何意?
“姑娘,王公子到了。”周全在门外低声道。
星吟将书搁在一旁,起身理了理衣襟,福了福身,倒了杯茶给他。王询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直缀,腰间悬着块青玉,一副书生公子的样子。
他抿了口茶,目光落在那卷《史记》上,“姑娘读到哪了?”
“上午去教筝了,还未来得及读。”星吟神色淡淡,《史记》她幼时已随先生熟读,不知他此时送来《史记》是何意。
“公子送这个来,总不是让星吟学史的吧?”
王询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却不急着展开,只是放在膝上轻轻敲着,“星吟姑娘可知道,这暖香阁从前是什么地方?”
星吟一愣,抬眸看他,“不知。”从前的从前,她并不知暖香阁,待她知道已经是被送到这里来时了。
“二十年前,这里是姜府的别院”,王询声音轻缓,像是在说一件寻常旧事,“前朝少年将军姜牧野的祖父母最爱戏曲,特意建了这处水榭楼台。后来姜家败落,产业变卖,几经转手,才成了如今的暖香阁。”
星吟不语,姜牧野,许多年前人尽皆知的名字,她曾听嫡姐常常挂在嘴边,大哥也对他赞誉有加。
“公子说这些,与星吟有何干系?”
王询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人人皆知姜牧野是昔日名震朝野的少年将军,却甚少有人知,他画技一流。”说罢,他展开那张纸,“姑娘请看,这幅画是否有些眼熟?”
星吟坐下,依言看画。
画中是春日景色,梨桃竞相开放,桃树下一女童笑意盈盈,看着梨树上的男童。
星吟又仔细看了一遍,并未看出什么,便只是赞道: “将军的确技艺高超,几笔便勾勒出春景盎然,这个女童画的尤其好。”
王询细盯了她一刻,又问了一遍:“看着不觉眼熟吗?”
星吟心下奇怪,王询话从不说两遍,今儿是怎么了。
她摇头。
王询指着画中的女童,玩味道:“有人曾同我说,画中的这个女童是你。”
星吟大惊,“公子说笑了,贫贱之身,怎么会有缘得见将军。”
她不曾说谎,她确实从未见过姜牧野。兄姐都见过,她却是没有的。
王询抿了口茶,“那画中这个男童呢?”
星吟实在不知他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会扯上姜家。画中女童是谁、男童是谁,她实在不知。
“星吟不认得。”
王询把画转了个角度,“再看。”
星吟只得再看,“仿佛……有点像沈大人?”
“正是。”
星吟的手有点发抖,如果这个男童是沈思晗,按王询所说,女童是她,那他们岂不是知道自己是谁?他们是如何知晓的?此时提及此事,又所为何?
可是她并不记得幼时见过沈思晗,甚至在她的记忆中,仿佛并不曾有个沈家。
“公子说,这女童是我?”星吟拿起画细看,那女童看起来并不像她。
“是有人与我如此说。”
经过刚才一番回忆,星吟突然觉得好累,她不想再说什么,如今的她,也不怕谁再寻旧事,她早已孑然一身。于是她木然道:“我从小便在暖香阁了,从前不认得将军,也不认得沈大人。”
王询笑了笑,“无妨。不认得便不认得。”
他起身理了理衣摆,“今日前来,本是想和姑娘确认一些事情的。如今看来,许是认错了人。那便不再打扰了。”
星吟起身福了福,未再说话。
王询走后,星吟拿着《史记》出神。吕不韦、嫪毐、赵高、吕氏、彭越、黥布、周勃、窦婴、霍光、主父偃……或是功高震主、外戚专权,或是宫廷阴谋、政争倾轧,这样的故事从来都不少。她不知王询为何用姜家试探她。这段时日观王询、沈思晗所做之事,似乎是在涤清朝野,可为何又会牵扯到姜家,毕竟事情已过去那么多年,姜家最后一个人也在许多年前被当街斩杀了。
想起那天的情形,她胸中有些恶心。她跑到浴间,却吐不出来,漱了漱口,眼泪却接连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