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行路》亦怀新

28、美丽新世界

　　所谓革命旧址，在一所乡村小学里。森森树木在阴天更清凉欲滴。打铃人走到树下，敲一声，叮～我不知怎么想见钟磬声。
　　不是钟磬，因为孩子们忽然撒了遍地了。土场地极大，荫荫翠润，红砖砌起月亮门，狗背人发呆，两个小女孩趴在水泥台上洗手。
　　我们彼此看笑。小一点的那个忽然清脆地叫：“老师好！”跟黄鹂一样。“你也好！”
　　大一点的那个羞涩地微笑看着我。我的心被她们笑的小脸重满了，软软陷下去一块。
　　可惊奇的是，高耸的云杉，羽羽的叶子直伸进云天。更可惊奇的是，一年级一个班，总共十二个老师的简朴学校，走廊上挂着很好的字画。也许是在云杉的绿影里看字画，觉得格外好吧。“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书法清隽，可感到写字人的平和，朴实，笃定，自信。问了老师，原来是村里一个有名懂书法的人写的。很有意思。
　　在一棵大到仰头掉帽子的梧桐树后，发现了那口小小的，生满灰锈的钟。
　　“谁负责敲钟呢？”
　　“不知道，谁有时间了谁敲”。
　　“啊，那不会有时候你以为我敲，我以为你敲，结果上课了都没有人敲吗？有时候又一群人都去敲。”
　　“哈哈，上课了肯定有人敲的。”
　　怎么能肯定呢？我还是很疑惑。但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校长来了，他长得简直好似钟楼怪人。脸如同一个番茄，以鼻子为圆心酒糟得最厉害，然后逐渐遍布全脸，像长满了红疹。眼珠从红肉里挤出来，却是黄晶晶的。要不是那眼睛里透出和善的光，简直要吓倒人了。听说高年级的孩子抽烟给他抓住了，他就让这孩子当他面抽，直抽三根；他拿手给嘴底下接着烟灰。完了让孩子把烟灰全吃掉，问他还抽不抽。果然从此就不抽。
　　在一年级的教室后黑板上，画着一幅花草小鹿的画，上面写着：美丽新世界。嗯，美丽新世界，云深不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