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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杜公祠访腊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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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来围裹上来的,无非是雾霾,无聊的工作,以及新闻里暴虐的消息。“世味年来薄似纱”。就在这无味之味里,偶尔路过个小广场,忽然寒香一缕,擦身而过。伫步一寻,果然有两株腊梅。开得真早!满树干枝,遍缀半透明的腊黄小花。树下盘桓,梅香虽好,但在广场舞的人群里领略,未免不足。
于是寻到杜公祠里来了。访梅且访杜,总算于无味中寻得一点趣致。
杜诗曾云:故里樊川菊。杜公祠就坐落在樊川路旁。如今满目昏黄,柳鄙街陋,已不复诗中野竹茂绿、落花溶溶的樊川。从灰土尾气呛鼻的小路绕坡而上,逐渐听得三四声滴溜溜的鸟鸣,方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
入杜甫纪念馆的铁门,再走一段,灰蓝砖墙下面是杨虎城圆圆的灵寝,依稀可见一两个凭吊的人,往上,一所寺院,寺院旁边,再拾着两侧刻诗的窄窄白灰台阶上去数十米,便是杜公祠了。
门口站着一位穿黑色长羽绒服,身形亭亭的年轻女孩。我首先问:“听说你们这儿有两棵二三百岁的腊梅,不知开了没有?”在我预想里,二三百岁的腊梅,要是开了,该是花香如海,怎么不见动静呢。往祠堂内探看,确有扶疏树木,却没见花。
女孩安安静静微笑答:“还没开呢,要等下了雪,树叶都落了,才开。进馆请不要触摸文物,男士不要抽烟。”话未听完,已自跌足,怨自己太心急,偏怕雨雪打消花香才赶着来。
跨进门里,静悄悄的,两三展馆,二道诗廊,一曲院落而已。主馆面前,果然有三株极大的梅树,想必根深,因而叶茂,我以为冬深了,可他们还不过略有秋意呢,枝叶纷披,小半还是绿的!主馆里,不过迎面一座绿色的杜甫塑像,头顶打着光;屋内放着几把清代灵芝椅,一张香案,即所谓的文物;壁上有字有画,有诗有简介,字体跨越古今,乱纷纷的。室内极冷,只有透过木窗隔,看外面积满国槐落叶的廊顶和院内的树木,还有点兴味。
于是仍然出来看树吧。除了腊梅,还有柏树 ,黄连木,以及紫薇,都是带号码的古树了。紫薇木叶尽脱,状极清古,又想着明年入秋可以来看紫薇花。正在这时,却闻见浅浅幽香。回到梅树下仰头细看,原来其实是开了些花的,只是旧叶尚茂,都遮住了。仔细看,是很美的品种,复瓣,磐口,紫心,花色蜜黄,花蕾圆润如珠。
腊梅又名干枝梅,原该是清清爽爽地开满无叶的枝柯才好看。明年年初再来罢。
静绕诗廊,墙上都是历代杜诗书法。寂寂无人,今天没有阳光,圃露庭霜,越发显得清冷甚至冰冷。我甚至想起杜甫写李白的,“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了。然而不,成都的杜甫草堂,却何等风流秀雅,幽篁处处,春水油绿满涨,导游客人如织,展馆也多,可见历代数百种杜诗集子,各种纪念品,又有仿造的浣花草堂。事实上诗人在成都不过生活八年,在此地却生活了十年以上,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故乡呢。
不过,比起开发的不好,俗气,又不如现在这样,起码还占个幽静。
又看了一回梅花,闻了一会花香,便有个高大的穿棉服的保安挨个来锁展馆的门。天色更晦,已经五点了。我问他是否要闭馆了,他点点头答“是的”,一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待我们出去,他就像妙玉一样回身把祠门闭了——他晚上住在里面么?
倘或杜甫魂魄归来,他更喜欢哪处呢?成都自然样样都好,可惜人太多了,这里寂冷,却有百年老梅相伴。看门的高大保安,门口的亭亭姑娘,似乎都感染了诗人的一些清芬,都好看,且都安安静静的,与祠堂十分相谐。这份工作有点远离尘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