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行路》亦怀新

23、辛夷、木笔、玉堂春

　　辛夷、木笔、玉堂春，都是玉兰别名。
　　王维「辛夷坞」有：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玉兰只开在枝末，如擎灯盏，既有莲花之形，又具莲花之香，就差点清凉，所以说＂木末芙蓉花＂。
　　无人的寂寞处，纷纷开且落的自然还有桃杏，但唯有玉兰那清枝净瓣才与诗中禅意相配，若说木末桃杏花，＂恐桃杏不敢当耳＂。
　　玉兰未开时，经冬至春，坚致如笔，所以又被称为木笔。笔，文房雅物；花而如笔，真无一点脂粉气。因而屈原又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木笔放而为兰，堪配诗人之高洁。
　　玉堂春三个字，更把玉兰形容尽了。春寒之下，凌风不乱，春阳之中，莹洁如玉，春月之间，又似灯盏，光明灿烂。玉堂春富贵，你要说她是春来一等富贵花，这一身傲挺洒落，也当得过的。

　　可惜，可惜，无论怎样辛夷木笔玉堂春，也敌不过春风愈暖，春光愈燃，而纷纷委地了。这时桃杏犹解嫁东风，虽东一片、西一片、南北去也，但风飘万点，落红阵阵，尚不失本来面目之美，令人可爱可怜。而玉兰.......你若关注过，便知彼时之莹洁，作今朝枯污，彼时之坚致，成此夕疲软。她是落了让人不忍看的花。因为实在不好看！疲塌黄软，先乱披枝头，后萎铺一地，实如张爱玲病中被困时所形容的：＂大白手绢似的，没见过那么邋遢丧气的花＂。
　　有位老师说，玉兰腴洁丰挺，是他心中春花与美人的极致。他一定没追究过玉兰花凋的样子。如宝玉在警幻仙境的春梦，本来是花好月圆，却忽然黑涛滚滚，迷津难渡。

　　红楼梦曲中解释说：

　　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但是......但是每当倾慕玉兰的高洁，又每当看她凋谢，我都不免祈祷，祈祷做人做事都收束得好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