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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往 ...

  •   昏暗房间内,苏暮靠窗坐着,眼睛蒙着白纱,覆盖了他半个面部,只能看到他半截挺翘的鼻梁和苍白的嘴唇,他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更显得身体苍白瘦弱。
      整个房间的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墙壁上却挂着很多偏国风的画,用精美的相框裱了起来,整齐的的排放着,其中有瑰丽冷傲的山海经凶兽,有千里赤地的古战场,还有烟雨江南的青苔黑瓦……

      角落里杂乱的堆放着打开的已经干枯的颜料和画笔,房间里只有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更显得空旷安静。

      在一片寂静中,苏暮伸出了右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纤长而不过分秀丽、骨骼分明,肌肤苍白,他在面前的书桌上摸索着,拿起了竖立着的一个相框。

      相框中有两个男孩,其中坐着的一个男孩拿着画笔,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笑得完成了一双月牙,明明是一双风流多情的眼睛却盛满了单纯与阳光,另一个高高的男孩站在他身边,剃着寸头,衬得他本就硬朗的五官多了一丝狠厉,锋利的眉眼本该是深沉的,却在看向另一个男孩时在眉梢眼角荡出了一丝温柔,如春风化雪般使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苏暮的手指慢慢磨挲着相框,凭感觉触碰到右边那个站着的少年时,他的嘴角缓缓勾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指尖带着深深的眷恋,但紧接着,他的周身却弥漫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痛,如一张大网将他紧紧包裹住,越来越收紧,令他无法呼吸,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魏路——魏路——苏暮在心里一声又一声绝望而痛苦的无声喊着。

      虽然一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如针扎一样疼,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血腥味,但他浑然不在乎,只想把这个名字深深的刻进骨血,融进生命……

      苏暮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张狂不羁的少年飞身将他推出去,自己独身面对那辆疯狂向他撞来的轿车的场面,那时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右眼也在开始视力模糊。他极力的睁大眼睛去看魏路,在刺目的车灯中,他看到魏路转过头看向他,惨白的光线打在他硬朗的脸庞和锋利的眉眼,眼中涌动着复杂而又深邃的情愫。

      在刺耳的噪声中,苏暮看到他张开嘴,无声的说到:对不起,不能帮你报仇了。

      那是苏暮最后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景象,从那以后,他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而他最想抓住的那一束光,最能温暖拯救他的一束光,也在这一天消失了……

      魏路对感情一贯是内敛的,这与他从小就没有获得多少温情有关,面对喜欢的人他总是压抑着,默默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他好,从来不敢奢求过多,只是躲在暗处,像一个影子一样保护着自己爱的人。

      直到魏路生命的最后一刻,苏暮都没能亲口听他说一句我爱你。

      苏暮按着相框的手指猛然收紧,用力到指尖发青。

      ——

      苏暮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在梦中,魏路还没有死,穿着校服的少年靠在学校门口小巷前的那棵树上,皱着锋利的眉,漫不经心的瞥了一旁几个穿着职高衣服,染着一堆乱七八糟颜色头发的小混混们一眼,那几个小混混赶忙求饶,浑身发抖地说,路哥,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在这个夏日昏昏欲睡的午后,校园里的学生还没有放学,没有人知道他们学校的校霸刚才惩恶扬善,帮他们除掉了几个恶霸。因为大家都知道,魏路一向最讨厌麻烦的事,只有触及他只有魏路自己知道这几个小混混已经盯了苏暮好几天了,打算今天就下手敲他一顿狠的。所以魏路就提前等在这里教训了他们一顿。

      当然,苏暮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就像他不知道自从他高一开学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时,魏路就一眼喜欢上那个明媚而干净的少年……

      ——

      苏暮睁开了眼,头顶的天花板提示着他这不是他之前的房间,他抬手挡了挡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等等——他能看见了,苏暮不可思议的看着这间明亮的卧室。

      苏暮怔了怔,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记得他最后的印象就是自己在“看”路程的照片时感到悲痛欲绝,想着自己的眼睛也瞎了,身边的一切都已经被宋贺那个疯子毁的差不多了,也被他一直监禁在房里,于是起了自杀的念头,于是用玻璃杯的碎片割了自己的手腕。好像之后还做了一个梦,梦到魏路了,在睁眼就到了这里。

      难道自己没有死成,又被救了回来,那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苏暮感到一阵头疼,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顿时心脏漏了一拍,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之前养的一株吊兰,窄而长的叶子一层又一层的向外舒展着,嫩绿的叶子在阳光的折照下显现出一种通透的黄绿色,清晨的露珠微微晃动着,摇摇摆摆地从叶端落进了泥土里。

      苏暮脑子里翁的一声,感觉思维都迟钝了,这株吊兰——这株吊兰是他升高二那年夏天买的,因为画室里要求学生要完成一组植物的素描作品,所以他就去花鸟市场买回了这株吊兰,因为老爸对他说吊兰最为好养,又好看,摆在房里又能净化空气,而且吊兰同兰,寓意好,然后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讲了半个小时其中的渊源,听的他那时一个头大。对了,这是因为苏爸爸,苏懿安先生是一位文学教授,在大学教书。

      不过苏暮实在是不擅长养花草,刚开始给他松土时还不小心把瓷坛边沿磕了一个角,不过最终那株吊兰也没能熬过冬天就枯死了,在那之后苏暮就再也没有养过绿植,所以对其印象非常深刻。
      苏暮又看一眼,瓷坛上确实有一个新磕的痕迹,难道——

      苏暮的心狂跳了起来,一把掀开了被子,光着脚跑到房间的镜子前,镜子里依然是苏暮自己的面容,只不过更加青涩,也全然不似之前那般苍白瘦弱,整张脸庞呈现出一种漂亮健康的淡粉色,一双桃花眼潋潋生波,十分明亮。

      这,这分明是自己高中时的摸样,拿到自己是重生了。苏暮一时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暮暮,吃饭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可不要迟到了哦!”楼下一个温柔的女声唤回了苏暮的思绪。苏暮赶忙去洗手间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床头放着的校服下了楼。

      走过楼梯的转角,苏暮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雪纺上衣和黑色阔腿裤的美妇正在餐桌旁摆盘,她的皮肤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像是只有三十多岁,周身的气质干练,一双和苏暮相似的桃花眼,只不过形状更为圆润,眸光温和。

      再次看到妈妈,苏暮恍惚间犹如隔世,那个鲜活存在的身影让他有了一分重生的真实感。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妈妈也不再是因为负债和父亲的病而焦虑的生了白发,愁眉紧锁的样子。
      苏暮顿时飞奔下楼,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妈妈。

      许凝下了一天,笑骂道:“你这孩子,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呢?”

      “妈妈——”苏暮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也微红了。

      “怎么了这是,宝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许凝吓了一跳,忙问道。

      苏暮稳了稳情绪,笑着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吓到了。”

      许凝松了一口气,好笑的说:“都多大的人了,做梦也能吓成这样,梦里都是假的。”

      苏暮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想着,是啊,要是之前的一切都是梦该有多好,梦里都是假的。不过老天既然给了自己这个重生的机会,那自己一定尽最大的努力防止一切悲剧的发生。

      “好了,快去洗手吃饭吧,吃完饭让程叔送你去学校。”许凝去厨房里端出了一份刚熬好的汤。

      “好。”苏暮说到,“好久没喝妈妈亲手做的汤了。”

      “那是,”许女士骄傲的笑了笑,“当年我可是凭借着这一身手艺征服了你爸的胃,不然后来哪还有你什么事。”

      苏木温柔的笑了笑,“是是是,母亲大人魅力这么大,老爸娶了你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暮的妈妈徐凝,是一位在国内颇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苏暮就是从小受她的影响喜欢上了绘画,但是他骨子里对传统文化和诗墨古韵的热爱则是来自于他的老爸,苏教授,苏懿安。苏教授目前在江大的中文系教书,满腹经纶,为人谦逊儒雅,颇有风骨。

      他从小就让苏暮背唐诗宋词和散文诗篇培养性情,在这样的家庭影响下,苏暮无论是学习还是教养从小就被培养的非常好,完全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

      按理说有过海外留学经历,走在时尚前沿的许女士和苏教授怎么看都不太搭配,可是当年留学回国后的许女士在随朋友听过一次苏教授的讲座后就彻底沦陷了,并对苏教授展开了猛烈地追求,他们二人如红酒与古茶,彼此吸引又互补,苏懿安最后也被她的热情和真诚所感染,婚后生活幸福美满。

      苏暮拥有这么幸福美满的家庭和满身才华,按理说这一身本该是幸福美满的。但这一切的转折出现在他大一时。

      那一年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国内最好的美院,其实凭借他的文化课成绩他也可以走一个很好的重点大学,但是苏暮自己更像坚持自己的梦想。他的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 ,也完全尊重他自己的意愿,而且他的家境也很优越,能负担得起学艺术的高额花费。

      但是他刚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苏懿安突然被检测出了胃癌,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必须马上进行化疗和手术。

      这件事如同晴天霹雳般劈散了他的喜悦,让整个家庭都陷入了恐慌,他和妈妈赶紧送爸爸去了京城最好的医院,请了权威的教授看诊。苏暮也提前到了京城照顾爸爸,妈妈的公司在江城,只能两头跑,身体很快就吃不消了。

      那是苏暮人生中第一次陷入昏暗,尽管苏教授一直试图用人生大道理和哲学开导他,但苏暮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恐慌,他太害怕爸爸会突然去世了。

      后来苏暮到了大学,他没有向其他人一样沉浸于肆意放纵的大学生活,而是而是不断出现在各种艺术展和设计比赛,平时没课时要么去医院看苏教授,要么就一个人窝在宿舍里画画,也正因如此他和周围的同学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逐渐的被孤立了,当然,苏暮本身也并不在乎这些。
      因为极强的天赋和扎实的基本功,苏暮的作品总能表现出一种特别的灵性,这和作者本人的悟性有关,也是很多人苦苦追寻所达不到的境界。

      很快,苏暮的作品就被有心人发现,来找他约稿、买画的人越来越多,苏暮也逐渐实现了经济上的独立,之后再也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还主动替父母分担起了家里的压力。

      宋贺就是在这期间认识的苏暮。宋贺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宋氏企业主要致力于高新科技的研究,作为新兴产业,利润也是非常高的,宋氏资产也几乎可以排得进京城企业的前十了。

      而宋贺又是他们这一带唯一的男孩,从小就被娇养,脾气也十分不好,不容许别人对他有半分忤逆。

      他看上苏暮以后,就动用了自己在京城里的势力,强迫苏暮和他在一起。而苏教授的病当时还并不稳定,苏暮不想惊动家里,只能默默反抗着。

      不料宋贺却开始变本加厉,在调查过他的背景之后,竟用他父亲的病威胁他,迫于无奈苏暮只得答应和他在一起。

      可是之后宋贺表现出了变态的控制欲,他切断了苏暮的一切社交,不许他与人来往,最后竟然觉得苏暮对绘画的在乎超过自己而让苏暮在一场“意外“中逐渐失去双眼。

      是他亲手折断了苏暮的双翼,把他囚禁在身边,同时也把苏暮推向了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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