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头有人！》不思予

2、第2章 当时年少青衫薄

　　我偷偷从后门溜回府中，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抄着鞭子，怒目而视的中年男子。身后还站着一众家丁侍女。
　　他就是我爹，当朝太傅，顾垣。
　　我乖巧地站好，面带微笑，“爹，你怎么在这？我刚在院子里放风筝，谁知那风筝断在外面了，我出去寻，刚一回来就碰着您，你说巧不巧？”我哈哈笑了两声。
　　我爹不为所动。
　　我抬眼扫去，站在一旁的张妈妈、大宝、饺子都向我去投来了怜悯的目光，而我的贴身侍女，我每次出逃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秋月，正不停地朝我使眼色。
　　好家伙！难道秋月背叛了我？难怪我爹能如此凑巧地蹲点逮到我。
　　我也疯狂瞪回去，试图用眼神斥责她的不忠。
　　“顾平宁，你说你出去找风筝，那你的风筝呢？”
　　我收回眼神，答道“我这不是没寻到嘛！今日的风甚是喧嚣，我那风筝不知被刮到哪里去了。”
　　“是吗？”
　　“当然。”
　　“你这满身灰尘也是寻风筝寻的？这脚底的黄泥也是寻风筝寻的？还有秋月穿着你的衣裳，也是为了去寻风筝？”
　　爹说话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显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我赶紧上前，搂住爹的胳膊，使劲儿摇。
　　看来已经暴露了，只能以退为进。
　　“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偷偷溜出去了。今日是因为在房中太过枯闷，我才出去散散心的。就出去了一会儿，这次什么麻烦都没惹，老老实实的。”
　　“我还不知道你，整天就知道糊弄我，我！”
　　他扬起鞭子正欲甩到我身上，突然围上来一群人，挡在我前面。
　　“老爷，小姐是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小姐她身娇体贵，您这一鞭子下去，会留疤的。”张妈妈开口劝阻道。
　　“她哪里身娇了？翻墙打架哪里还有半点女儿样！”
　　秋月立马跪倒在地，哭道“老爷您要罚就罚秋月吧，是秋月掩护小姐出府的。都是秋月的错。”
　　“我看见了也没阻止小姐，我也有错。”饺子也跪下。
　　“大宝，大宝也错了，别打小姐。”
　　大宝是个大块头，往我跟前一站，我连我爹的脸都看不见了。
　　不过看到这么多人都站出来保我，我甚是感动。用力拨开大宝健壮的身子，走出来。我抬着头，一脸大无畏地看着我爹。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就罚我吧，跟他们没关系。”
　　“你倒是能逞英雄啊！”他扬鞭起，我眼睛一闭。半饷，那鞭子也没落下。
　　只听我爹叹了口气，道，“罢了。”
　　我睁开眼，想到逃过了一鞭，开心道“谢谢爹，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但是”我爹又开口道，“惩罚还是不能免。从今日起，你的禁闭延长半月，我让阿巳亲自守着你。”
　　“啊～～”
　　阿巳，我爹的贴身侍卫，武功十分了得，听说以前还是什么杀手组织的。有他在，我怕是真的出不去了。
　　“你当街打了魏丞相的儿子这件事，给我继续反思。别一天天就知道打架鬼混，没有一点儿女儿样。”
　　“我都说了是魏铎先挑衅我的，我难道还任由他欺负不成？”我顶嘴道，没想到我爹还因为这件事罚我禁闭，现在又要延续半个月，早知如此，就多给那小子几拳了。
　　“有些事不是由着你的性子来都行的，你也要学会隐忍。”
　　“我为什么要忍，不是还有您护着我嘛！”
　　爹语气突然缓和下来，语重心长道“爹不能护你一辈子啊，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总之，你好好反省吧。”
　　说完他扬长而去，大家也跟着散去。
　　今天爹怎么这么奇怪，他以前跟我说，会护我一辈子平安顺遂，谁欺负了我就打回去，有他顶着。可现在，却又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小姐…”秋月开口打断我的疑惑。
　　对了，还有一个叛徒没解决呢！
　　“秋月，你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偷偷跟我爹告密了？”我咬牙切齿质问道。
　　“小姐，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去告密呢？是老爷今天提早下朝了，来你房中寻你，我们这才暴露的。我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你的。”秋月说着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
　　我赶紧扶起她，“算了算了，我也不是要怪你，别哭了啊。”
　　“小姐不信秋月了。”秋月继续呜呜地哭着。
　　“没有没有，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胡乱怀疑你。别哭了啊，秋月。”秋月的眼睛里感觉有流不完的眼泪，每次她一哭我就拿她没折了。
　　“秋月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玉芳斋的桂花酥，你之前总惦记着，我记在心里了。这说明你在我心里是多重要啊！是不是？”
　　我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递到秋月面前。
　　秋月看见桂花酥，果然停下了哭泣。开开心心地拆开纸袋，吃起来。她抬头冲我笑，脸上还挂着泪痕，好不滑稽。
　　“小姐对秋月最好了。”
　　“你真是个小馋猫。”我捏着秋月鼓鼓囊囊的脸，无奈地笑。
　　我回到房中，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听到有人敲门。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是张妈妈的声音。
　　“进来吧。”我躺在床上无聊地晃着腿。
　　张妈妈推门而入，走到我身边。她拿出一个红色锦囊，递给我。
　　“这锦囊是我自己绣的，里面是我前几日在甘露寺求来的平安福，可保佑小姐平平安安。”
　　我接过锦囊，上面绣着一朵海棠花，十分精致。我笑着答谢张妈妈。
　　张妈妈又道，“小姐的脚扭伤了吧，我来替你摁摁。”
　　“您怎么知道？”我翻墙的时候确实扭伤了脚，但不是很严重，也就忍着了。
　　张妈妈慈爱地笑着，坐到我的床边，帮我摁脚。
　　“小姐今天回来时，走路不似平时跳脱，我想可能是脚受伤了。”
　　“这您都能看出来，您眼力真好。”
　　张妈妈笑着摇摇头，“我不是眼力好，我从小服侍小姐，您的言行习惯我都清楚得很。”
　　我幼时，母亲就去世了。我的衣食住行都是张妈妈在照顾，她对我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好。
　　我由着张妈妈摁脚，她力道正好，摁得十分舒适。
　　“小姐今日又去找太子殿下了？”
　　“是啊。”这些事我从不瞒着张妈妈。
　　“看来小姐是真心喜欢太子殿下呢。”
　　“才没有！谁喜欢他呀。”我一下坐起来。
　　“那您还三天两头去找他？”张妈妈笑着。
　　“您不是说夫妻之间要有感情嘛，我是去培养感情的。”
　　“那您培养出来了吗？”
　　“张妈妈你别取笑我了！”我脸红着别过头去。
　　张妈妈笑出声来，“我没有取笑您，我知道小姐肯定是喜欢太子殿下的。从您第一次见他我就看出来了。喜欢一个人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的。”
　　我的少女心事被戳穿，赶紧把头埋进枕头里。片刻，又抬头小心翼翼地问张妈妈，“那他看出来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太子殿下对您态度如何呢？”
　　我想了想，“就平平淡淡、不冷不热的，有时候他还不搭理我。”
　　张妈妈没有说话，思索着。
　　我有些失落，“他果然是不喜欢我的。”
　　张妈妈笑着，安慰道“这也不一定啊，不是所以的感情都是光明正大的，有些人的感情是埋在内心深处，不易表露的。”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感情呢？”
　　“要相处、要了解，才能真正走进一个人的内心。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慢慢来的。小姐您与太子殿下有婚约，是要成为夫妻的。以后啊，多的是时间去发掘呢。”
　　我点点头，确实，我和梁清安多的是时间去彼此了解。
　　“不过啊，我还是要奉劝小姐一句，不要一股脑把自己的感情全都投入进去。如若您日后能和太子殿下情意相通、琴瑟和鸣，这自然是极好的。可万一，只是单方面的感情，吃亏的是我们女子。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放心吧，张妈妈。我可是顾平宁，我才不会眼巴巴凑到不喜欢我的人面前卖乖。他要是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了，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我拍着胸脯打包票。
　　张妈妈无奈地笑着。
　　我给了张妈妈一些点心，让她去给大宝、饺子他们分一分。她应下，便离开了。
　　直到很多年后，我回想起与张妈妈的这一段对话。才明白，原来很多事情早有预示，我也早就知道答案。可有些事我再也无法像那时意气风发、天真无虑的顾平宁那样，说出这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