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正酣》衣优游

4、时间之箭 我喜欢和他

　　（一）
　　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栗色的皮肤，宽阔的胸膛。连脸上青色的胡茬，都英气逼人。
　　我迷恋着他。
　　他背着他的弓箭和箭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眼里时常闪着孩子般的不安分，让人不忍责备的向往。他的箭囊斑驳老旧。
　　我要让他为我而停留。
　　他沉默。但是身上动人心魄的霸道和野性却一刻不停地挑逗着我，直到我放弃抵抗。
　　我，这个美丽的女人，要做他的情人。

　　（二）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看他时常如孩子般单纯而固执。
　　真是个可爱的男人，我心里想。
　　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坚实有力的心跳，我突然被女人特有的感动包围。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将分明的棱角捧在手心里，用手指仔细地拨弄脸上的胡茬，和他一样的单纯而固执，我沦陷在这男人的气息里。
　　你爱我，他问。
　　我吃吃地笑着，不回答。
　　他拉起我走到橱边，拿出他斑驳的箭囊，推向我。
　　我从囊口向里张望，黑黑的一个洞而已。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我又吃吃地笑起来，真是个愚蠢的男人，又是这么老套的故事。
　　我看到了秦罗敷。我戏谑。
　　这个愚蠢的男人看着我，仔细地从我脸上寻找答案，生生将嘴角浮上来的一丝笑意压了下去。身上野性的气息也猛然间收敛。
　　愚蠢的男人碰上了狡猾的女人。
　　还有潘金莲和西门庆。我大声地笑，肆无忌惮的笑声勾起了这男人最原始的欲望，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和他生动的眉。

　　（三）
　　我成了他的情人。一个狡猾的女人成了一个愚蠢的男人的情人。
　　他是一个奇怪的情人。
　　他常常躺在我的床上，眼望着窗外树的枝丫，沉默，冷落身边躺着的刚刚与他温存过的我，这个美丽足以超过窗外枝丫甚至任何风景的女人。
　　真是个乏味的男人。
　　我眯着眼，躺在他的怀里，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着一个一个圆圈。恨他不解风情，便用尖尖的指甲，在他结实的肌肉上划出一条条红檩。
　　有一天我会带你走。他望着窗外说。
　　走多远。我慵懒地问。无数个迷恋我的男人都曾这样对我说过，不过是一时床笫之欢的应景之语。
　　永远那么远。
　　我讨厌谎言。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道。
　　永远那儿没有谎言。他说。
　　我回过头去看他，他眼中的不安分越来越明显，犹如一团火焰在燃烧，我感到了他的热度，甚至光亮，直到窗外的枝丫也开始不安分地搔动窗户。我的心跳微微加快，盯着他坚定地眉，竟然有些信以为真。
　　愚蠢的男人，又是这么老套的情节。我心里说道，努力压下对这男人呼之欲出的留恋和信任。我贪恋奢靡的夜晚、芳香烈性的酒、金质的杯盘、柔软的床和强壮的男人。却从来没想过要跟随一个男人，离开现在的生活，四处颠簸，过漂泊不定的生活。
　　我记得，我是个美丽的女人。

　　（四）
　　我颐指气使地对待他，用他的爱来折磨他，报复他在床上对我的誓言。我恨伪装成誓言的谎言。
　　我时常歇斯底里地撕扯他的头发和衣服，用牙齿把他的后颈咬得鲜血淋漓，我要他痛得发抖；我强迫他在我的仆人面前跪下来亲吻我的脚指，用狗一样的姿势，我要他像奴隶一样没有尊严。
　　我甚至命令他去勾引我的厨娘，让他们在我面前调情。看着厨娘绯红的两颊和扭捏的神情，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瘫软在沙发上，笑到滚出大滴眼泪，直到他们面面相觑。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厨娘，伸出手用力掴了我的男人一个巴掌，大笑着说道，你不过是一只野兽，一只只会满足情欲的野兽。说完继续大笑，笑道泪流满面。
　　厨娘捂着脸跑开了。他伸出手去拭我脸上的泪，被我一巴掌打掉。我狠狠地瞪着他，竟然看到这男人眼里有着深深的委屈和隐忍。我用力去撕扯他的头发和衣服，尖声大笑大叫，我要惩罚这个野兽对我的谎言。直到筋疲力尽，我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左脸被我的巴掌打得红肿，头发和衣服都凌乱不堪。我贴到他的耳边，咬着牙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听话吗，那是因为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
　　你是个可怜的女人。他一边梳理着我的头发，一边说。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去见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混蛋。

　　（五）
　　我经常一夜一夜不睡觉地折磨他，疯狂地对他又抓又咬，然后尖声大笑。他就像是我手里紧紧握住的一捧沙子，我越使劲地抓住他，他却消失得越快。心力交瘁。
　　他依旧隐忍沉默。我一口咬住他肩膀上的肉，顿时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我满嘴鲜血地对他笑，用舌头一圈圈地舔着嘴边的腥甜。你过来打我骂我啊，你也咬我啊，你这个禽兽。我骂道。看着布满他身上的伤疤，我突然觉得很放心，然后又吃吃地笑了。
　　他低下头，吻了我的额头。我们该走了，宝贝。他说。
　　我依旧吃吃地笑，这个愚蠢的男人。
　　他起身走到橱边，拿起他的弓箭和斑驳的箭囊，又走了回来。将箭囊推到我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
　　黑洞。我答道。
　　他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拉开弓箭，对准我。我吃吃地笑，他的伤疤依旧让我满足，他终于是我的了。
　　我慢慢地倒下来，身边的腥甜让我满足。他对我笑着，吻着我的额头。
　　他把箭囊推到我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
　　他笑了，那么好看。他们都在我的箭囊里。他们也曾经是我的情人。每个人都曾经是我的情人。他说。
　　混蛋。
　　宝贝，现在我带你走。
　　去哪里。
　　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