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正酣》衣优游

2、英雄梦想 我妈问我最

　　散落一地的稿纸，上面还有钢笔刻出来的条条棱子，用脚碾上去，棱子在脚心咿咿呀呀地呻吟，像是求饶，我有种莫名的快感。我穿着白底蓝点的睡衣，以打坐的姿势在床上发呆，心里还想着少林方丈的袈裟。看着我家的落地碎花窗帘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大肚子，马上又瘪下去，然后再鼓起，再瘪下去。直到房间里的光线愈来愈暗。才惊觉，江湖险恶，又是一下午的神游。
　　电话倏然响起。我赤着一双冰凉的脚丫，不顾一切地飞奔下床去，忽略了稿纸的一路呻吟。
　　我妈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只是问我，丫头，今晚想吃什么。
　　放下电话，颓然回到床上，望着满地的稿纸，突然想起一句词：零落成泥碾作尘，惟有香如故。应该会有香如故的，毕竟那是我曾经澄澈透明的灵魂。
　　我一直有英雄梦想，这种情怀到现在依然没有磨灭，我依然妄想有一天过上纵马江湖、扬鞭即天涯的日子，也许是生命最深处的冲动烙下的印记，一辈子也无法逃脱对它的心驰神往。我也曾经迷信于梦想这玩意，整日靠着对它的顶礼膜拜生活，也许是梦想太崇高，也许是生活太寂寞，以至于到现在我依旧不知道被自己奉若神明了好多年的它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金庸小说告诉我，大侠是可以不用上班的，每天遇到朋友就喝酒吃肉，遇到敌人就酣战一场，碰到小毛贼可以逗着玩玩，遇到采花大盗就要保护美女安危，然后获得美人倾心。小时候觉得这很像超级马力，打败了BOSS才有美女，比如仪琳之于令狐冲。但是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萦绕着我幼小的心灵，久难释怀：超级马力都吃金币，大侠们不干活靠啥生活？这个问题其实直至今日仍是心中难解的困惑。
　　我觉得我想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于是我跟我妈说要去学武术。
　　我妈问我最想学什么。我说轻功。
　　因为学轻功安全又实惠，实属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可进、可退、可攻、可受……不对，是可守。凌波微步挺不错的，可以背着王语嫣。自古美人爱英雄。会跑步的也是英雄，比如阿甘，枕边终有伊人芳香。
　　天天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乔峰把慕容复举起来了又怎么样，最终还是得把他再扔下来。所谓“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有本事你把自己举起来啊。
　　我妈说我是阿Q。我说，段誉学得，为何我学不得。于是顺手牵过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努力画得很圆很圆。心里想着，以后要是学会了轻功，定然先吓吓她老人家。于是，我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房间，睡了。梦里梦见我抢了隔壁狗娃的帽子，然后笑他的癞头，还向他吐口水，他像头猎狗一样向我扑过来，露出血红的嘴，我使出轻功，甩开他，一路回家了。晚上，狗娃的妈来找我妈要她娃的帽子，顺便告我一状，我呲牙笑道：谁说是你家的帽子，你叫它它答应吗。然后看着狗娃他妈狰狞了一张脸回家了。
　　我竟由此笑醒。于是我妈更确定了她的想法。从此便不再去理会我要去学武术的想法。因为她知道她不争气的女儿连马路都不敢自己过。
　　不过她忘了，少林寺里没马路，有的只是方丈和小和尚。方丈也许还会跟小和尚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这个不得而知。
　　于是我的英雄梦想就夭折了。只能在没事的下午，欺负一下手中的稿纸。看着家里的窗帘，很想上去一把撕扯下来，披在身上，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