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深岁久》我是小王

1、第 1 章 他想说，边

　　一场春雨，说来就来。
　　叶年很久没回国，把高峰时北京的交通拥堵程度忘的一干二净，司机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道路，车内寂静无声，车外淅淅沥沥。
　　电话突然响起来，叶年看了眼屏幕，思考了三秒钟，接起：“礼绩哥，我可能要晚到些，国贸这太堵了。”
　　对面轻轻笑了下，安抚道：“没关系，我让小章在门口等你，到了接你进去，我要先去应酬，不用着急，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
　　叶年应了声好，把电话挂断。
　　商礼绩是叶年从小玩到大的哥哥，叶家从商，商家从政，两家是世家好友，商礼绩比叶年大几岁，叶年八年前出，之后两人见面就没有像在国内那样频繁，偶尔商礼绩出国会受叶家之托去看叶年。
　　叶年的眉眼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一米八的个头让他看上去没有因为白皙和精致的脸而显得过于纤细，反而衬的他更加挺拔有气质，从小打到身边男生女生追求者不断，后来商礼绩得知叶年谈了个男朋友，也没再多打听过。
　　叶年最近才在耶鲁艺术学院读完油画专业的硕士回国。自他18岁出国至今也过去八年了。虽然这些年商礼绩一直和叶年保持着联系，中间却也因为一些事弄得两人尴尬不已。
　　商礼绩电话刚挂又给叶年发了一条微信：边岁也来了。
　　叶年没有回复，把微信退出，打开手机相册，点进私密那一栏，最新保存的一张是边岁的新闻图，图里的边岁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西装，剑眉星目，长腿宽肩，面上看着生冷，一手却护着一个长得颇为可爱的男生，那是最近两年火起来的小爱豆，程遇。新闻标题是当今娱乐圈第一狗仔卓位的一贯风格——《当红流量背后金主浮出水面，智和CEO为爱一掷千金》。
　　印象里的边岁一直是这样一丝不苟的人，哪怕被偷拍，也不为所动。二十岁的边岁就已经很稳重，二十八岁的边岁气场更胜。
　　叶年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出神，车辆开始缓缓移动。
　　“我回来了。”叶年轻轻吐了口气。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您说什么？”
　　叶年抿了下嘴：“没事，我自言自语……许哥，还有多久？”
　　司机看了眼导航，回道：“下了高架就快了，再有二十分钟吧。”
　　还有二十分钟就能见到边岁了。叶年平日里一直很淡然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丝雀跃。
　　司机捕捉到叶年的表情，有些惊讶：“您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吗？”
　　“马上要见到一位老朋友了，”叶年很快笑了下，“一会儿您不用等我了，直接回老宅吧，告诉我爸妈今天我要晚点回去……唔……礼季哥会送我的。”
　　司机回了声好。
　　宾利终于赶在八点十五之前把叶年送到宴会酒店，前面已经有好几辆豪车堵在酒店门口，叶年稍微探了探头，雨已经停了。商礼绩的秘书章骐正站在酒店门口等他。
　　叶年和司机打了声招呼提前下了车，打算往前走，章骐看到便往前迎他。
　　这时，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叶年前方。
　　一双蹭亮的尖头皮鞋从车内迈出，叶年一顿，抬头便撞见了边岁。
　　笔挺的西装合身的罩在边岁身上，眉眼间竟然有丝少见的疲惫，边岁看到叶年也是一愣，四年未见，两人均是猝不及防。
　　很快，边岁回过神，章骐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神色自如地开口：“边总好。”
　　商家从政，商礼绩今年刚30岁已经做到处长位置，专管政府商务职能方面的事，平日与各大集团都有往来。章骐作为商礼绩的第一助手是与各个集团老板打交道最多的。
　　边岁把视线从叶年身上收回，朝章骐点头。紧接着，阿斯顿马丁的另一侧下来一个年轻人，这下，饶是富商聚集的酒店门口也传来不小的议论声。
　　叶年死死盯住那个年轻人。
　　是边岁新闻图里的另一个当事人，程遇。
　　程遇仿佛没注意到这边有些尴尬的气氛，脚步轻快地从车后方绕过来，带着好奇的语气问边岁：“熟人？”
　　边岁沉声回答：“一个朋友。”
　　叶年听到边岁的回答，不可置信地看向边岁，手心满是汗，见他愣神，章骐不得不站出来提醒叶年：“商处长在等您了，”又转向边岁客气道，“边总，一会儿见。”
　　边岁也没有逗留叙旧的意思，抬腿往大堂里进。程遇回头又看了看叶年，赶快跟了上去。
　　叶年听到程遇跟在边岁身后絮絮叨叨：“哇，那人是你朋友么？他长得好漂亮！去娱乐圈也许能成顶流呢！”
　　短短两分钟，叶年没机会开口，或者说是他还没准备好就这样见到边岁，还来不及开口。
　　虽然，他就是听说了边岁会来才答应来这场宴会。
　　今天的宴会由曹氏集团牵头，邀请了各行各业的精英和国内知名的集团负责人参加，曹氏二十年来在房地产、互联网都有涉足且屹立不倒，俨然是跨界巨佬，没有哪家集团公司不给这个面子，一些相关的政府要员也被邀请其中，商家和曹家平日就互有往来，商礼绩既代表政府也代表商家参与宴会。
　　至于边岁会来，倒是因为曹氏近两年十分看好边岁创立的智和，边岁四年前从斯坦福商学院读完研究生，带着从华尔街赚来的满满经验回国创业，短短几年，智和就成为了互联网金融的龙头企业，去年还发展了房地产和影视两个业务，带着白手起家的背景，颇有些传奇色彩，因此树敌不少，但也得了不少基业庞大的家族集团的青睐。
　　叶年沉默地跟着章骐走，脑中开始思索为何边岁会带程遇来，他听商礼绩说过今晚的宴会并不是商业性质的，其实是各界在全国互联网大会和金融商会举办前的一次“搭线”，纯属是交际人脉。
　　来来往往的大老板们也有许多带着家属前来，叶年并不了解这几年的国内娱乐圈发展如何，要不是边岁与程遇上了花边新闻，他连炙手可热的当红爱豆也不认得，但还是凭借一路的窃窃私语大概知道，今晚不少老板的“家属”是明星一类。
　　所以边岁和程遇也是那种关系吗？
　　但是叶年又很快否定掉，边岁不是那种人。
　　他认识的边岁寡言但深情，认准谁就会对那人死心塌地的好。边岁父母都是国内一流高校的教授，家境不错却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边岁是一个克制、绅士且上进的人，在斯坦福上学期间拿全额奖学金，跟着导师做项目，大二就被推荐去华尔街最有名的金融公司实习。不靠家里，钱是自己一点一点赚出来的，该花的地方不手软，却也不会骄奢淫逸。
　　包养小明星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是真爱呢？
　　“年年，”商礼绩迎面走来打断了陷入纠结的叶年，“想什么呢？这苦大仇深的。”
　　叶年乖乖叫人：“哥，你怎么出来了？”
　　商礼绩笑了笑，先是吩咐章骐一会儿帮他应酬几个集团负责人，然后把叶年引进宴会厅，“我刚刚看到边岁进来，你们碰上了？”
　　叶年听到边岁的名字，又恢复成了往日淡然的样子，温和，但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看到了。”
　　商礼绩了然：“叙旧了吗？”
　　叶年摇头：“走吧，今晚是来替爸爸拜访各位叔父的，先不谈这些了。”
　　叶家是京城有名望的“贵族”，到叶年已是富过五代，家中从商，从未衰落过。叶年的父亲叶振合是现在的叶氏掌门人，叶年是叶振合独子。
　　叶氏家大业大，是国内外都数得上的酒店大亨，在服务业和娱乐业都一直走在最前面，叶氏继承人也并非一定子承父业，旁系也有继承权。叶年这一辈上面还有三个表哥，早早就进入叶氏集团工作，叶父知道叶年无心继承叶氏，倒也不勉强，叶年想要读艺术便让他随心所欲。
　　叶父叶母宠爱叶年，从不苛责，继承权任几位表哥争去，以至于虽然家庭氛围极好，也没有娇生惯养的恶习，反而温和有礼，被养成了偏偏贵公子。
　　人生二十六年，唯一让家里动怒，便只有在美国遇到了边岁，叶年没有什么明显的同性恋倾向，却被边岁追到手。
　　今日的宴会本来也不需要他出面，几位表哥都可以代表叶氏出席，偏偏叶年主动，叶父也有意让在国外多年的叶年重新融入圈子，便拜托商礼绩帮忙照顾，也顺便让叶年代表自己和几位世家伯伯多多走动。
　　叶年跟着商礼绩去拜访各方世交伯伯，另一边的边岁也结束了一场谈话，往中央走去。
　　程遇不知道哪里去了。
　　商礼绩一看到边岁就放慢了脚步，侧头去看叶年，只见叶年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像是没看到马上要走过来的边岁，商礼绩便也没有说话。
　　同曹氏现在的总经理打过招呼，叶年才活络了心思去寻边岁的踪迹。
　　边岁应该是已经周旋了一圈，此时正在角落拿着红酒漫不经心的和人聊着天，聊天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不见了的程遇。
　　商礼绩把叶年的表情看在眼里，主动道：“要去和边岁聊聊吗？”
　　叶年回过神看向商礼绩，商礼绩面上滴水不漏，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询问又没有过多的好奇。
　　“我自己去吧。”商礼绩随他。
　　叶年硬着头皮走到边岁身边。边岁早在叶年往这边走来时余光就扫到了他，只是没有什么反应。
　　叶年稳了稳心神，露出边岁曾经很喜欢的笑容：“好久不见。”
　　边岁不冷不热地瞟了瞟叶年，说：“好久不见。”
　　程遇这次没有像刚才在大门口那样多嘴，对边岁说去别处转转就离开了，走之前多看了叶年几眼，叶年也没看他。
　　叶年拿起酒杯抿了口酒，清了清嗓子：“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边岁说：“还行。”
　　又是一阵沉默。
　　叶年想要说的话有很多，比如“程遇是你男朋友吗”，比如“我的画在全美拿了奖”，比如“豆沙很想你”。
　　豆沙是边岁送给叶年二十二岁的生日礼物，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边岁忽然拿起酒杯示意他：“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直到边岁从他身边走过去，叶年才吁了口气。
　　他想说，边岁，我好想你。
　　但是开口真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