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草莓》阖夙

4、周日

　　星期六，徐寂从军校回到离人湾，军校离他这特别远，所以徐寂是住宿的，周日才回来。

　　他花9块剪了个干净寸头，一身黑衣，身形高大，手中提着袋子，路过高宁家时，他朝里望了望，只见红棕色大门紧闭，偶尔来风吹动锁。

　　他想起每每夏日，下午高宁和高奶奶都会去离家较远的清水河里摸鱼，傍晚时分才会回来。他先回家去看望生病的妈妈，明天再找高宁。

　　清水河弯弯绕绕，环着半边离人湾的小山坡，河边树木丛生，两岸都种着白杨树，水质干净。高奶奶在这有一个小菜园，今天和高宁一起来浇水。

　　浇完水后，奶奶坐在避阴处的白杨树前，阳光细细碎碎洒下来，绿草泛着温和的光，奶奶看向河中的高宁叮嘱道：“小心脚。”

　　高宁穿着白色短裤短袖，细白的长腿站在水中，清凉无比，小腿处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双手捧起清水往空中一撒，大大小小的水珠映着光圈纷纷坠落。高宁应声回答，“别担心，奶奶。”

　　玩得累了，坐在光滑的石头上，弯腰双手撑在石面上后仰，双腿在河里还有小鱼苗接触，湿漉漉的短发也被清风吹的差不多了。

　　高宁后仰，远远看到对面有人树下钓鱼，装备齐全，她摸到自己口袋里的眼镜，戴上后发现是陈别同学，还有他一旁正在睡觉小胖猫。

　　她上岸，往陈别那里去。
　　高宁走路很轻很慢，快到的时候陈别还盯着河面，没有察觉她。小胖猫似乎有感觉，动了动耳朵，微微抬起猫脑袋瞄了她一眼，下一秒又睡了。

　　小胖猫倒是给她面子，高宁心想。

　　陈别的鱼竿有了动静，他挥竿一收，从水中带出来一只一个小鱼苗，还没有她的小指头大。高宁笑出了声。

　　陈别偏头，柔声问道：“你也在这？”

　　高宁坐到小胖猫旁边，摸着它圆圆的脑袋，“我和奶奶一起的夏日游。”她指了指平静的河流，说：“这里河水浅，是钓不到鱼的，要下河摸鱼。”

　　高宁站起来，惊动了小胖猫，小胖猫不满意她吵醒，跳到陈别怀里继续睡。

　　高宁踩着有青苔的不规则石头，手中提着的黑色人字拖扔到河边青草上，她一步一步往河流中间去。

　　她身后的陈别抱着猫，猫抬头看看陈别，又看看远处高宁，眼睛里带着无聊，陈别嘘声。

　　“陈别，我教你摸鱼吧!”高宁站在河中招手。

　　青绿白杨哗哗作响，水面泛着阵阵银光，她置身其中，倒是让陈别想起一句诗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陈别点头，放下手中抱着的胖猫，往高宁这边来。
　　高宁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第一要保持安静不要吵走鱼，第二要眼尖手快一举拿下。”

　　高宁示范，她站在前面，背对陈别，轻声数着一二三，戳。

　　陈别只觉得这个动作和话搞笑，却没笑出声，调整好了柔声说：“好，我试试。”

　　陈别看向四周，是小鱼苗偏多，在脚前游来游去，他们安安静静没再出声，不一会果真来了大鱼。陈别准备开始动作，没想到高宁抢先一步，之后自然是鱼没捉到，人还扑在水里，衣服湿了大半。

　　高宁尴尬地笑了笑：“这鱼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好调皮。”

　　陈别扶高宁起来，发现她的手臂细地出奇。太阳不见毒辣，他怕高宁感冒：“你先去岸上晒会太阳，我来捉鱼。”

　　高宁犹豫，怕他捉不到，她想着等衣服干了再来，结果刚刚去了岸上，就见陈别捉了一只。脚边的小胖猫叼着篮子，迈着胖腿，往陈别那游，动作熟练的像个惯犯。

　　高宁心想：你们一人一猫玩我呢。

　　她的手放在额头上，挡去阳光，看向河中的陈别。小胖猫在他脚边淌水，他弯腰摸鱼，高宁刚好看他的腰和腿，腰弓的弯度，腿直的长度。组合起来像一幅动态图，赏心悦目。

　　不知过了多久，高宁看见奶奶在前面招手。

　　“陈别，我先走了。”

　　“晚上来我家烤鱼。”

　　“有时间就来。”

　　陈别看着她往奶奶那走，他问小胖猫，“你说她会来吗？我记得她最喜欢吃鱼的。”

　　“喵。”

　　他抱起猫，拿着装鱼的篮子，上了岸。

　　奶奶看到高宁没有下河摸鱼，觉得奇怪就问她：“怎么没有抓鱼。”

　　“遇见一个高中新认识的同学，聊了一会，他家就住在天桥那边。”

　　想想又跟奶奶撒娇，“他今天抓了好多鱼，我想去他家吃鱼，之后早点回家。”

　　奶奶笑她，“我怕你吓到人家了，哈哈哈，去吧，早点回来。”说完，拍拍她的背，“我回家陪小可爱。”

　　小可爱是高宁口中的肥鹦，爷爷知道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怕奶奶伤心就买了个鹦鹉教会它说话，给奶奶解闷，把全部都是他的心思转给鹦鹉，这样他离开的时候奶奶也不至于悲痛欲绝。

　　而奶奶确实和爷爷想的一样，把心思更多给了鹦鹉。

　　原本只有爷爷和高宁在争宠，之后肥鹦来了，三个争宠的。高宁和爷爷的地位急剧下降，没有办法，谁叫奶奶这么喜欢呢。

　　“好，我回来给肥鹦带小鱼干。”

　　送奶奶回家后，高宁去了陈别的家，这一片不似离人湾前后有房，他们是上下两层，房顶平平整整，可以晒花生和搭棚睡觉。凭借那晚的模糊记忆在巷子里弯弯绕绕，找到他家大门。

　　门没开，高宁翻墙进来坐在墙上，看到两层的楼顶冒起阵阵炊烟，丝丝缕缕，晚霞似红似火，在天边无限延伸，少年的身影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清秀，飞鸟掠过，也静谧无声。

　　霞光与炊烟，少年和飞鸟。

　　高宁看得入迷。陈别似有感应，回头，就见高宁坐在墙上不嫌墙烫，不知是看他还是他身后的夕阳。

　　他喊，“高宁，下来。”

　　“哦!”她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

　　来到楼顶，小胖猫在摇篮里睡觉还没醒，陈别在楼□□了一个烧烤架，架上正烤着捉来的大鱼，小鱼，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圆桌，上面放着可乐。

　　陈别动作熟练，已经烤出几个金黄焦脆的小鱼干。小胖猫闻到，跑来陈别脚边，蹭来蹭去。

　　她觉得好可爱，“你家的猫好像成精了耶。”

　　“还是有点傻，见着小鱼干就来了，如果拿小鱼干骗它，肯定要上当。”他这样说。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说我呢!”

　　“你比它可爱。”

　　高宁抱起那一大坨，给它顺毛，小胖猫半醒不醒，看样子是不想理高宁。

　　“你主人说我可爱，我比你可爱。”

　　怀中猫，冷漠脸：“喵。”

　　高宁和小胖猫的讲话异常通顺，她小声告诉小胖猫，你主人上个星期让她的名字出现在考勤表里面，气死她了。晚上又买了芒果奶茶赔礼道歉，这才大发慈悲不跟他计较。还絮絮叨叨，想让小胖猫去吓吓自己家里的肥鹦。

　　这些悄咪咪的对话，高宁自然没有让陈别听见。

　　晚风轻柔，陈别弯腰送烤的鱼，高宁背对他，手里抱着小胖猫，看着远处发呆，她的齐耳短发被轻轻吹起，扬到陈别的下巴处，还带着莫名的清香。

　　他退了两步，小胖猫从高宁怀中抬起头看着他。

　　高宁回头看他，盯着他的脸，然后捂着嘴笑他鼻尖一点黑。

　　高宁拿出随身带的小镜子，递给他：“美人黑痣。”

　　陈别看了倒是没有太在意，他唤小胖猫去洗猫爪爪，高宁也和他们一起下去洗手。

　　吃完烤鱼，星星从云层中出来了，远处的重山在阴影里，黑漆一片看不清。近处人家有楼台灯火，狗吠虫叫，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温馨。

　　陈别送高宁回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每次路过也会停留几分钟，听到鹦鹉学舌以及高宁的声音他就会离开。

　　回到家，高宁躺在床上，记起自己无意间从教师办公室听到的谈话。

　　陈别是私生子本来就苦，他还那么小妈妈就去世了，被人A市谢家接回去了半年，又给送回来。幸亏这孩子自立自强，吃的了苦。现在一个人住在天桥区那边，他妈以前的房子。

　　躲在门外的高宁虽然没有看到老师悲伤的脸，但听到老师叹息的语气。她决定自己可以照顾一下陈别这个小可怜，毕竟离人湾和天桥也不远。

　　一夜天明，高宁的好梦被肥鹦打断，它尖嘴说着，“高宁高宁，懒虫。”

　　“肥鹦你忘了谁昨天给你小鱼干的。”高宁起来洗漱，还不忘骂肥鹦小白眼狼。

　　今天她和徐寂约定去看伯母。伯母有轻微抑郁症，发现及时通过治疗已经好多了。

　　徐寂是她的好兄弟，人长的小帅。两人从小玩到大，彼此熟得跟夏天卖的西瓜一样。她能当上孩子王、老大，一半靠实力，一半靠他帮忙。

　　徐寂进屋来时，高宁刚刚做好早餐，面条和鸡蛋。奶奶也给他盛了一碗。

　　“徐寂没和小宁一个学校吗？”奶奶笑着问他，眼睛眯成一条线。手里正在准备鹦鹉的吃食。

　　“奶奶知道的，我不喜欢读书，我比较喜欢打来打去。”还给奶奶演示了一套军体拳。

　　逗得奶奶哈哈大笑，肥鹦也在一旁说，好厉害，好厉害。

　　高宁撇撇嘴，突然想晚上偷偷拔光肥鹦那一身光滑的毛。

　　吃完收拾好，她和徐寂一起出发。

　　中途徐寂接了一个电话，杨昭他们在一中网吧被人拦住了，还威胁要保护费。

　　“徐哥，我们被一中的人拦住了，他们要保护费。”电话里面杨昭哭成筛子，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叫上高宁，“宁姐在吗，让她来教训教训这群混子。”

　　杨昭完全忘记自己是小混子了，在强大敌人面前他就是一小可怜，去上个网还被欺负的正道群体。

　　“有时间吗，一起去看看。”徐寂询问她。

　　“好，刚好想看看一中，好多离人湾的兄弟全部考去了一中。”她按响手指，嘴角勾笑，蠢蠢欲动，偏头示意一起去。

　　徐寂看着她，想把手覆在她的两只手上，最后还是改变了方向，手肘轻搁在她的肩膀，笑道：“还和以前一样。”

　　高宁：“和以前一样就好。”

　　一中地处临照市的中心偏后，相比二中的学习氛围还是差很多，这里临近市中心，吃喝玩乐的地方很多，容易被带坏，如果高宁没有考上二中也是要来这上学。

　　半个小时的公交车，终于到了一中大门口，他们两个又兜兜转转找到网吧。

　　一进门就是乌烟瘴气，光线暗沉，高宁跟在徐寂后面。问前台要了一杯芒果汁，随后跟着徐寂去了杨昭小子那。

　　杨昭和那几个小子坐在沙发上不敢动，也不敢出气，对面的几个纹身黄毛抽着烟，玩着手机，没有什么动作。直到杨昭看到徐寂，眼泪汪汪，和他们说：“我老大来咯。”

　　在高宁听来是这个意思：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我大哥大姐可会打架了。

　　期中一个坐着的黄毛正眼看徐寂和高宁，没有说话。徐寂双手握拳。

　　高宁按住他，上前两步，仔细观察了四周发现有几个摄像头还在工作，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结果高宁刚刚想说话，就听到背后一个清澈的声音问：你们谁的芒果汁？

　　听到声音高宁僵在那里，徐寂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杨昭。

　　高宁：就挺突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