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朵桃花 ...
-
“怎么样?”
谢必安可是要被他这效率极低的上司给急死了。
昨日刚带着夭夭来找子文,这家伙先是一句“闻所未闻”把他噎住,再一句“汝可曾想过这桃花或许并非地府之物”把他吓住,最后丢下一句“吾找天界的相识问询问询”就把他赶出了大门。
如果子文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昨晚胡思乱想了整夜的谢必安越想越觉得不妙。
难不成找子文是错的?
小桃花的身世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夭夭会不会被带走鲨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还没等到答复的谢必安被自己过于丰富的脑内活动给吓到,甚至直接开始思考怎么样带着小桃花逃命的计划。
从回忆里缓过神来,谢必安被蒋子文的话说得脑袋上蹦出几个问号——如果那些符号真的可以具象化的话。
“或许只是水土不服。”
这就是阎王大人的答复。他说完也是有些尴尬,连忙把自己打听来的情报说出来。
“吾去问了钟馗,他往来三界也知道不少消息,但他起初也是不清楚根底,于是便回天界打听此事。最后从斗姆元君那里听闻此木来历。说是轮回创立之初,地府未立之时,有圣人为了镇压地府之外的混沌,遣一神木于此,或许是岁月更替之间有了感应,堪堪化形,但其到底还是生于地府之外的神木,难以依靠阴煞之力修炼,故而时常陷入休眠保存气力。”
……
“……我知道了。”
本想大喊一句这怎么可能,理智告诉他子文也不可能在这事上欺骗自己,于是接受了这番说辞。
“那会有天界的人来接她走吗?”
蒋子文摇头。
“吾原本也以为神木出了这样的事情,天界会派人来。但斗姆元君却说,神木与地府渊源颇深,更是镇压混沌之物,本体不可轻动。”
“所以……”
阎王看着自己这个下属,点头。
“所以这神木化形之人,就先拜托必安照顾了。吾听闻汝等有些渊源,这也可以算作是吾的命令。”
“命令不命令的……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照顾她的。”
最后和蒋子文商量过后的结果便是,定期带夭夭去阳间“放风”。
顺便去些灵气深厚之处,试试看能不能依靠修炼缓解犯困的症状。
夭夭这次又是睡了两日才醒。
她醒来的时候,便看到谢必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抱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纸上,看着一片空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必安?”
夭夭想起身,却发现浑身又酸又痛,四肢毫无气力无法坐起。难不成是饿了?她这么不正经地想着,那边发着呆的人因为这声唤回了神,他过来扶着夭夭,又伸手给枕头调整位置叫她垫着。
“很难受吗?我给你拿点吃的来吧。”
“没什么力气,不知道是不是饿了。”夭夭老实回答。
谢必安猜也是因为地府里毫无灵气,害的这小桃花消耗去的力量也无法补回来。他叫她乖乖等着,便去厨房端了特地让无救煲好的粥来,里面是些天界送来的灵根,虽说对地府之人无用,可对夭夭来说却是可以吸收的补药。
说来也叫人惊讶,这次天界的人也不知是真重视还是安的什么心,不仅允诺按月送来灵根灵药,还特地送来一堆不菲的灵石,用作夭夭修炼的“经费”。
真是越想越可疑……
夭夭不知道那么多,只觉得面前这碗粥比之前吃过的食物都好吃多了。
入口温润,不知有些什么材料,口齿生香,回味起来还有些甘甜。
更重要的是,这粥喝着喝着,气力就回来了一样,也没有刚刚睡醒时那么疲乏。
“这个好吃,里面有些什么呀?”
她好奇询问。
“哎哟,你可喝慢点,没人和你抢,仔细烫着了!”
谢必安看她喝得那么大口,就差把碗抢下来了。他最后还是没忍心给这小桃花把食物给夺了,暗自使了法术叫粥的温度再降下些。
“这是天界一种叫做芜月草的灵根,我叫无救给你煲了粥。具体他是怎么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若是好奇,等他回来可以问问。”
说到这,谢必安突然后悔自己从未进过厨房这事了。
谈到做饭竟是一窍不通。
要不,等无救回来……叫他教两手?
“天界……”夭夭对这两字上了心。“我和天界有关系吗?”
不知怎的,谢必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笑得如常。
“怎么会?你可是地府里的桃花。子文说天界那边知道我们这儿多了个刚化形的小桃花,便送来不少好东西当贺礼。你看,这儿还有子文给你的一个香包,算是作为阎王的礼物。”
他话说着拿出来一个绣着桃花的粉色香包,针脚细密绣工一流,他虽然不知道子文是从哪儿收藏来的,但他看到这个精致的香包时,便断了去街上买一个的心思。
嗯……所以以后要不要再去学个刺绣?
谢必安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今天的自己很不对劲,赶紧摇摇头想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丢出去。
“必安?”
“没事,没事……你就好好带着吧,确实是好东西。”
它好就好在香包里面放的那块极品灵石,从中逸散出来的灵气,便够夭夭平日里用着的了。
“啊对了,是这样的,子文希望你能协助我们无常的工作,特别是去阳间的这一项。”
谢必安装作不经意地提了起来。
“唔,阳间?是人的居所么,可以呀,我还没有去过呢。可是,我能帮得上你们什么忙呢?”
谢必安很想跟这只小桃花坦白,请你什么都不要做地跟着摸鱼,最好是看到哪儿灵气充裕就去哪儿摸——然而说是不可能这样说的。
“就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工作……嗯,我和无救正愁没人能打下手呢,哎呀你是不知道啊,这两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业务量越来越大,无常就我和无救两个,多点事儿还真就是腾不出手来,现在正巧你能来搭把手——”
这么蹩脚的说辞,谢必安自己都要听不下去了,却不想夭夭听着听着就点点头。
“好的呀,我没问题,这样就能知道必安平日里做些什么样的工作了吧~(●ˇˇ●)”夭夭回答得很干脆,甚至荡漾的尾音都要能变成符号飘出来似的。
“噗嗤,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就这么开心么?”他被萌到了,一个没忍住摸摸小桃花蓬松柔软的发顶。
“当然开心呀,以前我在那桃花林里独自待了好久好久,后来你来了,也总是愁眉苦脸的,我除了吹些花儿给你看看,什么也做不了。我那时候就想过,要是哪天长出脚来了,定要看看这个让你烦忧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被必安摸得恼了,也伸手去够他的脑袋,想要摸摸他的头。
本以为对方会躲开,或者至少开两句玩笑,就和往常一样。
却没料到,谢必安很乖地停下来叫她摸,甚至矮了身子,让她不用费力就可以触及。
他翠玉的眼睛里,盈盈似有些水光一闪而过,忽然溢满了夭夭不是很理解的情绪,白色的发丝垂落,近得有些过分。
“小桃花啊小桃花……你还总是有办法,叫我这么心动。”
谢必安有一瞬间是真的,如同被击中心灵一般,就要流下泪来。
一开始对于夭夭,或许是出于责任,或许是对于自己秘密的羞赧,又或许是感谢她曾经陪伴过的那些不是多么开心的日子。再后来,这个小姑娘直来直去的感情,直白到让人随时会误会的动作和言语,还有她表现出来的在意。无时无刻都提醒着谢必安,这孩子,或许是真的重视他的。
可他怎么能够——
他谢必安何德何能,去接受这样一份纯洁无暇的喜爱呢?
他并不是一个多好的人。
“我知道呀~”夭夭突然拍拍他的发顶。“必安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以前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这个奇怪的鬼老是喜欢折磨自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觉得自己是坏人,做着坏事——”
“可是呀,你这只笨鬼从来没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厉害?”
“是啊,想要以一根麻绳的身份,去反抗整架马车。不是很伟大的事情吗?”她接着说。“明明你也是被没有选择地变成了无常,为什么你能一边替恶鬼鸣不平,又能替这个残酷的世界操心?在我看来,你不仅不坏,甚至好得过头了。为了素昧平生的恶鬼,去反抗足以左右自己性命的东西,就算失败了,也不能说是你做的不好。”
“可是,我明明有能力,却——”谢必安想反驳,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根本就没有她说的这样好。
夭夭摇了摇头。
“不,你没有能力,虽然这么说很遗憾,但是你没有能力,阎王也没有,甚至天帝都没有。”
!!
“你知道轮回最初,是什么模样吗?我隐约还有些记忆。那时候是没有幽都,也没有地府的。”
“在世界的角落,宇宙混沌之处,大巫后土以身化轮回,立誓要让所有灵魂都有归处。这牢不可破的誓言,慢慢演变成了今天你看到的样子。因果往复,一饮一啄,皆由天定。那些不入轮回的恶鬼,不管是因何原因,都不可游荡于人世。我知道,你心里对那些被你杀死的魂魄有愧,可若你不这么做,最后那些魂魄在人世所珍重之人,都会被自己的煞气害的魂飞魄散。”
“可是凭什么,阴阳——”
“嘘……”她的食指抵住谢必安的唇瓣,叫他噤声。“你这个问题,可是和不少大人物利益相关的大问题呐。”
“这都是老祖宗欠下的债了。”
夭夭笑了笑,她说这些的时候,有种谢必安看不懂的陌生。她的视线好像越过他,看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或许她知道的那些秘密,也是天界忌惮的一部分吧……
“叫你胡思乱想,罚你三天不许喝酒!”
夭夭拉住必安的脸颊就朝两边扯。
“歪歪歪,你则人憋太郭分了!”被扭曲得话都讲不明白的谢必安,被气得乐起来,和夭夭扭成一团。
“大哥——”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冒出来一个脑袋,刚蹦出来两个字就把门关上。“打扰了……”
寂静。
“不是啊,无救你回来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