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陶》余磨叽

4、故人初见 过了很久之

　　过了很久之后，我跑到纪豆的帐里，听听消息。
　　这几日我倒从多处听说过这人，真天不怕地不怕，是个话多的人，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仗都敢打，也不是很怕将军，唯一怕的，便是那冰碴子卓然。
　　果然，纪豆正在账里和一些没去战场的勤务兵说战场上发生的事，头上裹着几层白布，有血轻微渗出来。
　　这并不妨碍他说得起劲。
　　“先前小战一场，本来已派兵将敌军分别引入松山我们早已埋伏好的狭石路里，没成想那敌军像是知道我们如何似的，就不进那路，反倒在外面转悠，分明是拖延时间等援兵来，我们人不足他们一半，我们本来都以为这战输定了，都准备放弃了……就在这时，将军突然传令众将士，改变作战策略，留一部分在路里守住，剩下的一半出去应战，另一半绕到松山入口，与原先埋伏在那的汇合，将军说，他们不进来，也能让他们出不去，也等不来援兵，殊死一搏或许有胜的可能……”
　　“那西兵果然没想到松山只有一个入口，全被我军拦在里面，我军各处配合妥当，将这愚蠢的西兵一网打尽，一个不剩!”
　　“可那西兵果然是阴险狡诈，多处使用暗器，我这头便是被暗器所伤，若真刀实枪，岂能让他们伤了我!”
　　“将军便也是如此被伤到，那西兵趁他中了暗器不防又刺了一刀，后来又替卓副将挡了一刀，唉，不知现在如何了……”
　　如此看来，此战确是胜了。
　　原来，将军是这样受伤的……

　　我又飘回将军帐里，将军已经躺下休息。
　　床侧的烛灯尚未熄灭，将军的面容在橘黄光影下有了丝暖色，但又有点可怜，他嘴唇微起，似乎再说什么。
　　“阿易……阿易……”
　　我凑近听，才听清将军叫的是阿易，这阿易便是将军所爱之人吧……
　　“阿易阿易……不要不要……”
　　将军额际已经全是汗，大概是做噩梦了。
　　我伸手想去抓住他的手，可怎么也抓不住。
　　我想让他醒过来，但没有办法直接触碰他。我环顾屋内，瞧见茶台上的茶具，那茶具一碎，外面守着的人肯定会进来，我只要把它们往地上一推，就行了!
　　说起来简单，可我是个幽魂，这几日也尝试过，根本碰不到什么东西，怎么推它们
　　快想想，快想想，犟犟快想想，这几日我都在软榻上睡觉，我既不能碰，又怎么上的软榻呢？
　　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原因……我的手突然停在我的颈间，那有一个东西，我从未摘下过。
　　是一颗珍珠大小的圆形玉块，听小姐说，她见我时我就戴着它。
　　莫非……我摸着那个玉块，将另一只手摸上茶具，恨劲一推。
　　“砰……”
　　“谁？”
　　“将军!发生何事”
　　声一出，便有人进来查看。
　　“将军兴许是发烧了，你快去请军医，我去叫卓副将!”

　　我在茶台边不敢动，看来他们还是看不见我，但我可以触物。
　　我可以触物……我去将军床前，抬手想摸一摸他的脸，想给他擦擦汗。
　　手在快靠近时停下，帘子被人掀起，我再次逃似的穿过账子跑到外面。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这对将军莫名其妙的情感从何处来，我从来都不喜欢他的。
　　我不该动任何有关于他的心思，别再靠近他了。

　　接连几日，我都尽量避着不去见将军。
　　白日太阳出来前和太阳下山后我都会漫山遍野的瞎逛，反正也不会觉得累，太阳出来时我便待在厨房看别人做菜或者去纪豆帐里听他“吹牛”，按我所了解的来看，人死之后的魂魄是见不得日光的，若是被不小心照到，便会灰飞烟灭，我还是小心为上。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就会去一些有空床位的营帐休息，纪豆那倒是有，可他睡觉实在是太吵了，我有些嫌弃他。
　　松山一役战胜的捷报估计已经到达京城，再过几日，君上便会召将军回京。
　　再过不久，我便可以见到小姐了。

　　估摸着又过了几日，我去了将军帐里。
　　将军坐在首座，腰杆挺得直直的，肩膀平直，两腿敞开，两只手搭撑在膝盖上，脸色也没有那日惨白，气色也不错，看那样子，伤口恢复得挺好。
　　卓然副将坐在将军下右侧，同样坐姿，皱着眉头，虽说是同一种坐姿，可给人的气场太过不同。
　　徐迩将军给人一种温和又冷冽的感觉，而卓然副将的周围似乎有寒气围绕，冰碴子就是冰碴子。
　　还是待在将军身旁舒服些，这么一想，我已经飘到将军身旁飘着了。
　　“叫你来便是说这事。”
　　“将军有何打算？”
　　“明日一早便出发回京，你与我二人，其余将领士兵一个都不带。”
　　“是。”
　　“将军，这回京之路恐怕不太平。”
　　“是啊，他们待在这里，可比回京安全。”
　　君上的旨意果然已到。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就跟着将军他们出发了。
　　虽说他们骑的是马，可我飘快一点是完全可以跟上的，就是天色渐亮，太阳很快就要出来，这四处荒郊野岭，又没有遮挡的东西，若我被太阳照到，岂不就此灰飞烟灭了？死有何惧，但好歹让我再见小姐一面啊！
　　我差点绝望的时候，将军他们把马拴在了一个凉亭旁，进去歇息了。
　　我自然跟着进去，不让自己碰到一点阳光。
　　现在是没问题了，那一会将军他们继续赶路该怎么办？再过个把时辰便是午时，那个太阳，我灰飞烟灭十次都够了。
　　我倒是可以在这等到太阳落山，可我不认路啊，那个时候将军他们已经不知到哪了，我总不能做个在荒郊野岭飘来飘去的孤魂野鬼吧……未免也太过凄惨了些。
　　“将军，披风。”
　　披风我看着卓副将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件素色的披风，递给将军。
　　将军点头接过，然后围在颈上。
　　今天很冷吗？虽然是十月底，但看今天这阳光，绝不会到要加披风的样子啊……
　　管他的，我有办法了!

　　最终我还是成功和将军他们一起赶路了。
　　我躲在了将军披风下。
　　那披风十分宽大，我自认为自己算不上肥硕，能容下我，于是在将军从凉亭出来扬起披风踏上马背的时候，摸着那块圆玉，在披风还未落下时先一步骑在了马上。
　　我的手离开圆玉，这样就不怕触碰到将军了。这披风落下时我又摸了一下圆玉，堪堪盖住我时立马放开，在这躲着果然能避免一切光……一切光，什么都看不见，还好我是幽魂，冷热无感，不然得闷死。

作者有话说

　　余：小可爱们别觉得不可行，我想过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是完全有可能躲在马背上披风下的。
豆哥可能要等一些时候才会再次出现了。对了那块圆玉是有名字的哦，再后面会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