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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3 荒城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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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暗处的人影动了动,猛地袭来,剑尖擦着扇叶而过,竟是没给那看似脆弱的白玉折扇留下一丝痕迹。谢长亭猛地翻身,鞋尖抵在那人肩上,轻轻一脚便将人踢至暗处。来袭的其余几位一同扑上来,剑光一闪,一直隐藏身形的暗卫闪出对上了几位黑衣人。
“郭大侠,本王还以为你这次是要作势不理了呢。”
暗卫不回,剑光闪烁,黑衣人几次想突破攻势冲至谢长亭身边,都被郭洁挡去。郭洁一身黑衣似是要融入夜色,但剑法犀利招招致命,在几人围攻下仍游刃有余。谢长亭扇着扇子,在看戏般乐得清闲。那几人见势不对,合力一击迅速脱身,郭洁只来得及刮掉一人暗扣。
“穷寇莫追啊,郭大侠。”谢长亭拦住要追上去的郭洁,用扇柄指了指地上遗留的暗标。“如何?可能看出路数?”
“看着像是绸锦山庄。”
“绸锦山庄?”谢长亭冷笑一声“怕没有那么简单,区区江湖财商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行刺亲王。”
“那王爷的意思是?”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此事便全当没有发生。”
谢长亭俯下身捡起地上被郭洁刮掉的暗扣,做工精巧,入手冰凉,竟是上好和田玉雕刻而成,瞧着不像一般人可能用得起的。他收进口袋,郭洁顺着他的意又隐入黑暗中。
宅子中灯已熄了大半,谢长亭拐到帛晚院前见着屋内等已然黑了。
“就寝了?”
“回王爷,去找了您,发现您不在便回房睡了。”
“睡了多久?睡前没说什么”
“王爷回来前半个时辰睡得,睡前好像没说什么。”
谢长亭嗤笑了一下,“那你下去领罚吧。”那下人不敢问为何,只能弓着腰去了。
谢长亭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帛晚已经睡熟了,缩成一团羽睫微颤,似是睡得极其不安慰。他整个躲在屋内唯一的亮处,月光将将洒在人身上,他本就白得出奇,再有着这冷白的光衬着,更似天上误入凡尘的小谪仙,纤尘不染。白净额头上的伤口因为人的动作估计被撕裂开,鲜血隐隐透过包扎的布。谢长亭找出火折子,将蜡烛点了,柔柔的光便铺开。果不其然,帛晚放松了些,也不再缩成一团。
帛晚怕黑,是谢长亭那张纸上写的,再加之昨晚也有些如此的苗头。
再次感叹于苏清怀的情报功夫,连如此隐秘之事都能尽在掌握。眼见着帛晚睡得安稳了,谢长亭才离开。
晨光熹微,每日练上一套剑法早已成了谢长亭的习惯,虽平日里不拿剑,但他最拿手的仍是先帝传下的那套剑法。先帝师承洗剑山庄,也曾是个闲散王爷,奈何皇祖父少子,去的时候仅有先帝一子适龄又身负治国之才。
这剑法先帝只传了谢长亭一人,又是亲手教导,是无上的荣宠。那时谢长亭已封了王位搬去了封地,但每年回到皇都先帝都要亲手教上一番。
剑光流转,剑气扫过树干,竟是直直贯穿其身,又轻松抽离而去。
一套剑法行云流水,拿的自在。
甩了最后一式,谢长亭收剑一转身,便见帛晚提着一壶茶站在树下。他看得痴迷,全然没注意到舞剑人已收了剑,还仍沉醉其中。晨间的阳光也比其他时辰温柔不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铺了帛晚满身。应是起得早,他又急着泡茶,柔顺的长发并未像往日般束成马尾,而是披散在肩上,肌肤白得通透,一身湛蓝袍子与人相得益彰。
“昨夜多谢王爷。”
见谢长亭走过来,帛晚才反应过来般将茶倒在杯中递给谢长亭。这次倒是没拒绝,接过人手中杯子细品了一下。
“哦?竟是茉莉花茶。”
“茉莉理气安神,王爷心思忧虑最为见效。”
谢长亭笑了笑,没答复,只是喝净了杯里的茶才开口:“多谢,明日我便送你回永定王府,都是一家人,总能说开的。”
帛晚听了这话似是急了一般双手交叉行了拜礼,“王爷现在将我送回去,我便是羊入虎口,身陷囹圄。若是王爷不肯帮,明日帛晚便另寻他处,不再打扰王爷。”
谢长亭点了头,正准备再开口,下人引着魏实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王爷,陛下传了信来。”魏实衷将信递至谢长亭手中。谢长亭接过信没来由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那个惯会分权制衡玩弄权术的皇兄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他与寄信?
霜城闹瘟了,这瘟情来得毫无征兆,到今日不过十五日已有病患万人,整个霜城人心惶惶引得周围几座城池的百姓也都四散而逃。事态紧迫已来不及再从皇都派人前去赈灾,只得委任离霜城不算太远的谢长亭。
这是谢长亭二十年来,算是第一次接触朝政,还是如此紧急之事,让他一时难以平复,颦紧了眉反复看了信数遍。
“王爷,陛下让您今日就带上人马出发。”魏实衷摸不准这谢小王爷的态度,谢长亭一向闲散如今一朝却要被委派如此凶险的任务,他着实怕这小王爷跳起脚来不同意。那被问责的定然不会是身为皇亲国戚的谢长亭,而只能是他。万一被冠以一个传达有误的大罪,那便得不偿失了。
“先将帛公子送走。”
魏实衷见谢长亭同意,不由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巨石,赶忙道“微臣已经给王爷和公子备好了细软,车马。”
“再给我备上十万石的粮草”闹瘟灾之后必然会紧接着饥荒,粮食必须保持充足才能保证朝政稳定。谢长亭深谙此理,继续吩咐道:“再招募江湖医者,随后送往霜城。”
谢长亭一面说一面向宅外走,却突然见帛晚正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如何?帛公子要说甚?”
“王爷,我会一些医术,不若让我与王爷先行前往?”
谢长亭转过身仔细看了下这本应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小世子,对永定王对子嗣的培养不由产生几分佩服。传说这小世子自出生便体弱多病不能习武,未曾想永定王竟另辟蹊径给小世子其他选择。
“那劳烦帛公子。”
帛晚似是松了口气般绽出一个笑来,在此之前谢长亭从未笑过,就好似被太过沉闷的命运封印住了少年气质。如今一笑,天真纯粹,方才像未满十五岁的少年人。
霜城距离丹阳需十日路程,为节省时辰两人皆是连夜奔波全部露宿车内,因着舟车劳顿,帛晚面色有数分苍白,但精神尚可。车夫许是听闻了这疫情之重,马车停至城门前说什么都不肯再进一步。谢长亭也不好再强求,只好带着帛晚及侍卫徒步走进城内。
霜城城门紧闭,远远地一身穿朝服的官员站在城门前,正是霜城太守蒋革。若论起来,这蒋革正是谢长亭母家蒋氏外戚,说起来还能算作谢长亭表舅父。远远地蒋革迎过来,帛晚这才看到那蒋革即使免覆白巾,仍旧挡不住面上一片已经腐烂几近露骨的溃烂伤口,正要拦住谢长亭,便见那蒋革站在一米开外拜道:“王爷莫近身,下官已经染疾,不可传染给王爷。”
谢长亭脚步一顿,非但没有停滞脚步反而上前扶起蒋革。他笑得温润又亲和“既来赈灾,又怎能怕这疫病,本王若是怕了这霜城百姓更是要怕了。舅父莫要折煞本王了。”
蒋革有些欣慰的拍了拍谢长亭的手,又看向旁边的帛晚:“这位是?”
不等谢长亭回答,帛晚向前一步鞠躬行礼,“卑职是王爷招募的医者,廉晚。”谢长亭眉头微跳,又看几眼帛晚。经过这十日的折磨,少年又清瘦了几分,连身上那套月白的袍子都宽松了些,显得有些不合身。但他神色淡淡,无悲无喜无端的让人不能忽视。
蒋革引着帛晚走进城内,这霜城满城空无一人,竟似有看不见的雾气环绕,正是日落西山,微微几盏主灯根本照不了亮前路,阴森森的城内看不清任何景致。符纸、纸钱、香烛撒了一地,死气沉沉。不知何处还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和哀嚎,眼见着帛晚脸色又苍白了数分,如玉的指尖紧紧扣住掌心。谢长亭不由笑出声:“帛公子怕鬼?”
熟透了的红色顺着帛晚白嫩的耳根瞬间蔓延至全脸,他似是被人揭穿了秘密的小孩子,转过头有些愤恨得瞪着谢长亭,“不......不怕!”磕磕巴巴强行回复的样子,更引得谢长亭笑得前仰后合。
“小孩子怕些鬼怪实属常事,帛公子也不要太过害羞。”
被这么一说,帛晚更是羞耻得恨不得抬手就殴打这取笑他的谢小王爷,又想到要有求于这混账,强行忍住,只小声回复了一句:“才不是小孩。”
他正别扭的不由鼓起腮,小孩子气更甚,谢长亭伸手一把拉住少年那只将将要将掌心抠出血的手。“帛公子不怕黑,但本王怕,借份胆量如何?”
帛晚脸又红上几分,偏过头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是将指尖轻轻扣住谢长亭的手。小孩手心因着紧张,潮湿又温热,握起来倒真似能感受到温暖。
许是被谢长亭调戏的紧了,帛晚一路上都未曾再开口说话,本就话少如今更成了十成十的闷葫芦。
走了不知多久,蒋革才带着一行人行至官府门前。因着黑,帛晚更靠近几分谢长亭,走得分外小心。忽然一温热物体触碰到帛晚的脚腕,本就万分紧张的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起,谢长亭不知发生了何事,正要帮帛晚踢走。强自定下心神的帛晚连忙拦住谢长亭,拉紧面上的白巾,伸手接过下人递上前的灯笼。
定睛一看竟是一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面上大片的腐烂创口已经让人难以辨识其本来面目。不仅帛晚心里一抽,就连谢长亭心中都难免有些心酸。帛晚蹲下神,将那因为病痛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孩子抱在怀中,隔着手帕搭上孩子的手腕。
那小孩子口中喃喃着什么,帛晚贴近听了一下。谢长亭眼见着帛晚整个僵住,面露几分疑惑掺杂着惊恐转过头看了谢长亭一眼,欲言又止的抿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