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故沐泽长》shinylovely

4、第四章 颜沐身世

　　颜沐最近老是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尤其是最刻骨铭心的那一天的事情，白天精神便有点恍惚，还有点颓废。安然知道了很是着急，却也只能多多陪伴安慰一下，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颜沐其实不太记得自己三岁以前的事情，模糊的印象里，感觉自己那时候好像生活得还不错，住在大宅子里，吃得饱也穿得暖，每天还有好多人陪自己玩，不过比较热，是一个没有那么多水的地方。后来就是一片兵荒马乱，混乱里只记得强烈的饥饿，寒冷和绝望的感觉，以及怎么都走不到头的路。
　　当年颜母孤身一人带着他晕倒在李家村村口，被村里人救了回去。当时两人饥寒交迫，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也是村里人喂了他们米汤，又请来大夫诊治，治好了他们的风寒。李家村气候湿润，物产丰富，又民风淳朴，单纯善良，于是病好后母子两人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留了下来。
　　村里人都猜测颜母来自大户人家，因为她气质温婉，识文断字，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特别漂亮，还擅长刺绣，那通身的气质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培养的出来的。不过看她那么狼狈地独自带着孩子流浪，就猜到肯定是出了什么比较沉重的意外，便没有询问，也叮嘱自家孩子不许多问，这也让颜母两人对李家村更有归属感，后面更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村里人。
　　颜沐长大点懂事以后，发现村里其他小孩都有爹有娘，而他只有娘，也问过母亲发生了什么事，还问自己父亲是谁？为什么一直不出现？母亲当时的反应颜沐这辈子都忘不了，长大后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恨自己那个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的父亲，恨他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让母亲那么痛苦。
　　“可怜的阿沐，都是阿娘对不起你，阿娘瞎了眼，过于天真单纯，听信了别人的甜言蜜语，跟人私定终身，却害苦了你啊，都是阿娘的错，阿娘怎么那么傻啊。。。”母亲当时一边抱着自己哭，一边念叨着这些，之后还大病一场，颜沐从此便不敢再问了，也从没想过要去找那个人，在他心里就当那个人已经死了。
　　颜母留在李家村后，便绣一些大小物件拿到镇上去卖，以维持两人生计。小到手帕荷包鞋袜，大到嫁衣床帐屏风，颜母都能绣，图案还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村里人也都是心地宽厚之人，并没有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反而多有帮助。
　　因绣工精湛，花样还多，后来颜母的绣品价格越来越高，甚至还有附近城镇的商人专门找上门订货，所以后来母子两人生活的其实不错，几年后还攒够钱在村子里起了房子，生活越发步入正轨，幸福安乐。
　　感念李家村人的救助和收留，颜母还会在村子里免费教授孩子们读书识字，以及教导女孩子们刺绣，让她们长大后能有一项安身立命的本事。颜母教授本事和手艺从不藏私，所以没过几年李家村便成了附近有名的孩子懂事知理，绣品娴熟精美的村子。
　　颜沐记忆里的童年都是在村子里度过的，一群孩子学习完成后一起下河摸鱼捉虾，到水塘里摘荷花，采莲蓬，在村子里嬉笑打闹，特别开心。所以他才特别无法接受后面发生的事情，甚至因为整个村子只有他们母子两个外来人士，有时候还会怀疑是不是他们为村子带来了灾难。
　　颜沐永远忘不了村子里那个傍晚。那天晚霞艳红似火，漂亮非常，天气炎热，蝉鸣蛙叫声响成一片，正是村子里热闹又平常的一天。当时地里干活的，出海打渔的，四处疯玩的都回家了，正在吃晚饭，村子里到处飘散着晚饭的香气。
　　颜沐和母亲正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阿沐已经十二岁了，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颜沐红着脸，低头小声道“我喜欢安然妹妹，阿然妹妹也同意长大后嫁给我了。”“你安然妹妹才十一岁，小孩子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不过这事阿娘早就看出来了，安然是个好孩子，等再过两年阿娘就帮你提亲去，好不好啊？”颜沐羞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红着脸继续扒饭，脑袋里还幻想着将来把安然妹妹娶回家，到时候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的情景。
　　颜母继续道：“既然喜欢你安然妹妹，那将来就好好对人家，知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言而有信，为妻子儿女撑起一番天地，遮风挡雨。尤其不能三心二意，阿娘的儿子，一定要一心一意对待妻子，做个好相公！”颜沐听到这话，感觉到母亲心里的悲伤，便什么都没说，只是坚定点头。
　　直到一声尖叫，两声尖叫，无数声尖叫从村子里传来，颜沐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只记得醒来时被母亲压在身下，身上都是母亲的鲜血，而母亲就那么保持着护着自己的姿势，早已没了气息。颜沐整个人都傻在那里，只会流泪，也没有把母亲推开，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直到第二天早上，邻村过来走亲戚的乡亲才发现了村子里的情况，看到了无比惨烈的景象，入目所及全村一百多口人，全部被人砍死，没有一个活口。那个乡亲又到处喊了人过来，大家虽然害怕，却觉得李家村实在是太惨了，便壮着胆子打算就在村中心大槐树下挖个大坑，一起立个碑，让所有人能够入土为安。
　　挨家挨户挪尸体时，乡亲们才发现了活下来的颜沐和李安然，但当时两人因为刺激过大，已经木木呆呆的了，也说不出前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直到乡亲们挖好坑，摆好尸体，准备填土掩埋的时候，两人才反应过来扑到坑边，跪地不起，嚎啕大哭。
　　乡亲们帮忙安葬了所有人，还在坑边立了块碑，上写“李家村人之墓”，并打算轮流照顾颜沐安然两人。两人跪地谢过所有帮忙的乡亲，坚持留在村子里，守孝三年，同时为所有惨死的村人守墓。
　　看两人坚持，也确实在学着自己生活，乡亲们只好离开，却约定经常过来看望，带些吃的喝的用的东西，让两人生活的容易一点。两人对此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想办法回报乡亲们的大恩大德。
　　发生如此惨案，负责镇守东大陆的水家也派了弟子专门前来查看，毕竟东大陆一直安定富足，从未出现过这么严重的凶杀案件。各处走访调查半个月后，水家弟子发现李家村人都与人为善，并未在外结下什么仇怨；村里人的财务也都没有损失，应该也不是劫匪劫财；而且那些人杀人后，就任由尸体留在那里，然后扬长而去，手段恶毒之极，却实在不知道原因为何。最后他们也只好回去上报家族，继续注意此类事件，看会不会有新的线索。
　　因为此事实在蹊跷又惨烈，乡亲们不明白李家村得罪了什么样的恶人才落得如此下场，为了保护两人，便商量过后统一说法，没有告诉任何外人，包括水家弟子安然和颜沐两人侥幸活下来的事情，只说是全村都被杀害，更何况他们确实没有看到当时的事情，颜沐晕过去了，安然被关在地窖里。
　　连水家都查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两人现在更是无法信任任何人，甚至包括四大家族。但两人只是普通农村孩子，既无财力，又无武力，想要找出凶手都束手无策，更别说之后如何报仇了。思前想后，他们决定三年守孝期满后到青龙学院学习，一方面多结交一些朋友，另一方面也要刻苦读书，勤奋修炼，同时查找凶手，绝不放弃。
　　虽然经历了如此惨痛，甚至一般孩子都无法承受的事情，多亏了三年来乡亲们的帮助和照顾，让安然和颜沐两人感受到了人世间的美好和关心，这才让他们的心没有完全封闭，性格也没有向着极端偏执的，为报仇不择手段的方向而去。这对他们两人来说绝对是件好事，让他们在世间还感受到了温暖，对善意还有所期待，在负重前行的路上也看到了阳光。
　　颜沐当时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估计是因为刺激过大。当两人独自在村子里生活了几个月后却记起了一些事情，他晕倒前其实从门缝里偷偷看到了闯入家里的黑衣人，那人拿着把大刀，直接砍门进来的，虽然黑布蒙面，且天色已晚，看不到长相，衣服上却有一个奇怪的纹饰。那个纹饰是红色的，像是火焰又像是尖刀。这件事颜沐谁都没有告诉，包括安然，她的压力已经太大了，打算等将来有点头绪了再告诉她。但那个纹饰的样子颜沐一直牢牢记在心里，绝不敢忘却。
　　眼见两人相互支撑着，在学院里夫子教习的指导和同窗们的陪伴下心态越发积极阳光，修炼也越发精进，甚至恢复了一点小时候的调皮，窥天镜的另一头，碎了一地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