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顾倾》六胡

6、第 6 章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窗外麻雀吱吱喳喳吵得正凶，这些小家伙冬天的时候一个个蓬松得毛团子一样，到了夏天就收拢羽毛精神抖擞。我睡觉的时候不习惯拉窗帘，此刻便看着防盗的铁栏杆上落着两三只麻雀，其中一只看来还是幼鸟，遇到成鸟飞过就拍打翅膀大张着嘴乞食。
　　我起身下床，麻雀注意到我的行动“呼啦”一声飞走了。
　　先伸懒腰再看手机，好家伙9点过7分，板上钉钉的迟了个大到，解锁屏保果然弹出10来条消息，大多是朋友们的报信，还有两条老班打来的微信通话，总之全被我忽略了个干净，回了两条朋友来信报个平安，突然发现孙景锐的微信依然躺在手机里。大概是这一个月晃晃悠悠过着，把拉黑这件事搞忘罢了。
　　点开头像，记录还停留在最后一次约他出来见面的时候。孙景锐的头像是一只戴着眼镜的猫咪，记得当时加他微信时还感叹过他蛮可爱，再想到他喂猫的身影更是心动。
　　我翻着聊天记录，10条消息才难得换来对面一个字，当时的我还真执着。想一想够TM好笑。不知道孙景锐在顾倾面前又会是如何呢？按照顾倾的性子，当然是滴水不漏地拒绝，那孙景锐又如何？像我当时一般死皮赖脸自我感动吗？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个概念，食物链，处在优势地位的人似乎什么也不做便能得到下级的付出。因为生来就是掠食者，走到哪里都只用俯视他者，而慕强的规则使得下级甘愿被掠夺，受虐狂一样赞颂这与生俱来的强大与傲慢，这样雪球越滚越大，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强者剥削弱者，弱者再向更弱者索取。哇哦，真是残酷。
　　我凝视着那张猫脸，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一句‘“进展如何”发送了过去，就看到气泡开头冒出一个红色叹号，原来他早就把我拉黑了。
　　也罢也罢，反正只要我想打听，不愁看不到笑话。
　　我套上衣服拽起书包，正打算开门去上学，碰到门把手时却听见外面似有动静，于是开了条门缝屏息观察，原来是这家父母破天荒回家吃饭，保姆阿姨正在楼下忙着端菜倒茶，来去如风的。
　　顾怀仁面色红润神态安逸，看来是喝足了副市长位子上的油水。杜雪呢？保养得当，风情不减，又被几年的副市长夫人头衔养出一股贵气来，可谓十足美妇人一位。不过这两人在家中的状态可与电视上那般相敬如宾恩恩爱爱全然不同，倒不是说两人三天大吵两天小闹，而是冷漠，平静，如同一湖死水。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同事，是营销的荧幕情侣。
　　他们在外是不是各有真爱，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顾倾都是真心疼爱，全力保护。顾倾的生日，他们再忙都要抽出时间亲自举办宴会。更是早就为她物色了几位世交家的公子，只等顾倾成人后自己选择。
　　他们对我？自然如对婚姻一样，冷漠罢了，毕竟都是演戏。
　　我掩上门，坐回到床上，想等这两个人离开后再出门。左右没事可干，便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翻没有看完的狗血剧列表。走神间隐隐约约听到门缝外传来讨论我的声音。
　　“萧晓……公众……让倾倾带着她……”
　　我悄悄把门合上了。
　　我机械地打开视频软件，依然点开那部我没能看完的狗血剧。这部剧可说是又臭又长，男人和女人像没有脑子一样分分合合，整日苦大仇深的。
　　我眼睛盯着屏幕，心却没法子集中在上面。耳朵无意识地竖起来，企图分辨门外两个人交谈的后续，可是他们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再听不清了。
　　我突然感到愤怒。
　　……
　　大概十多分钟后，那对虚伪的夫妻总算吞食完毕，继续为了他们的事业奔忙去了。于是我光明正大地打开门，来到楼下。
　　保姆正收拾着餐桌，抬头看见我，便摆出热情的笑容来。“您睡醒啦？我这就做饭去。”
　　我心里正烦躁得要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保姆客套的招呼更觉怒火中烧。我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越看越觉得自己才是被吃得七零八落的那个，恨不得把那张案板一样的餐桌一把掀翻。
　　但我抑制住了那股冲动，只快步离开了房子。
　　今天天气实在不错，感受到明晃晃的太阳，心情才稍微轻松一点。我戴上耳机，一路听着音乐赶到了学校。
　　附近的早餐店早过了高峰期，店主正闲的没事，看到我来倒是挺高兴，一边打招呼一边把一次性手套套回手上。“来啦，还是老一套？”
　　我抬了下头表示同意，想了想，还是让老板往煎饼果子里多加点辣条。
　　面糊卧上煎板，被滑溜溜一把抹平。老板打了俩鸡蛋摊到饼上（俩鸡蛋是我这个忠实老客户的VIP福利），刷上酱料，堆上一大把土豆丝，又“咔嚓咔嚓”撅开薄脆。
　　我听着音乐观赏老板熟练的动作，逐渐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这状态神奇得很，当下烦恼一扫而空，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感官都迟钝了不少。
　　这时老板突然叫起来：“同学，同学？煎饼好啦！” 我回过神，赶紧一手接饼一手掏钱。
　　老板笑了下，又问道“你们学校好像在搞什么升旗呢吧，正好人少，你赶紧进去不然一会儿该被抓住了！”
　　说实话抓不抓的对我早就影响不大了。不过我还是找到日常翻进翻出的隐蔽墙头，溜进了校园。
　　刚出锅的煎饼果子把袋子蒸出一大团水汽，既然所有人都在操场，我便悠哉溜达着，一手把袋子打开直接开吃，不得不说这煎饼依然香得让我差点咬掉舌头，夹的土豆丝既入味又脆生，往外冒着热气。
　　又吃了几口，倒是感觉辣条加太多有点过咸，奈何刚刚没在早餐店买豆浆，于是我直奔小卖部，想着买瓶橙汁喝喝。
　　小卖部设在操场侧边摆设似的教学楼一楼处，一迈进屋里，电扇吹起的冷风便“呼啦”一下直扑脸上，很是惬意。
　　老板正坐在冰柜后面，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她的小孩正扒着椅子，使劲抻脖子去看母亲的手机屏幕。见我进来，老板慢吞吞站起身，眼睛仍然盯着手机屏幕。那小屁孩见看不到手机，闷闷不乐地盯着我。
　　我从冰柜里拿了瓶美汁源，正要结账时，主席台那边教导主任带口音的训话停止了，一个清丽的声音借话筒传进屋里。
　　是顾倾，原来她是今天的演讲者。
　　烦躁的情绪又一次升腾起来，压不住地。
　　我深吸一口气，把橙汁放到结账台上，抬头看见老板正侧耳听着顾倾的声音，脸上泛起惊喜的笑容：“诶，这姑娘声音真不错。”
　　我连忙掏钱，想赶紧避开接下来必然发生的愚蠢对话，然而那向来多舌八卦的老板还是笑眯眯地发问起来：“同学，这讲话的姑娘是你们班的不？”
　　我真想把橙汁狠狠砸到地上，最好砸个稀巴烂，里面的玩意儿四处飞溅才好。
　　不过我又生出一股嘲弄心态来，干脆笑着回答。
　　“不是，她叫顾倾，是高三的学姐，全年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学霸，人长得好看，又是学生干部，名校种子选手哪。”
　　老板果然双眼放光，回头就数落那可怜的孩子：“你看看人家哈陈子瑞，你再看看你，再这样一天天盯着手机不放的，你还考初中呢你，考鸟中吧……”
　　后面的声音我没听到，因为我已经离开那家店，慢慢走到林荫路下了。
　　顾倾依然声情并茂地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演讲得很官方，很假，但很好听。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记得自己把那瓶还泛着冷雾的美汁源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