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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姑苏蓝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蓝启仁,在世家之中公认有三大特点:迂腐、固执、严师出高徒。虽然前两点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暗暗嫌恶,最后一个却又让他们削尖了脑袋地想把孩子送去他手下受教一番。不光蓝家上一辈的能人十之八九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在他堂上教养过一两年的世家子弟,即便是进去的时候再狗屎无用,出来的时候也能人模狗样,至少仪表礼节远非从前可比,多少父母接回自己的儿子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一年蓝氏又举办听学,阿爹有意向让我们姊妹四人同去云深不知处,晚饭后一家人坐在湖边凉亭里乘凉,阿娘依旧在意清谈会上我和阿羡师哥那档子莫须有的事儿,让我坐在她身边尽量不要和魏无羡接触。

      “三娘子,孩子们都大了,我打算今年送他们四个去蓝氏听学”,阿爹放下手中茶盏对阿娘说。

      “他不必去”,阿娘指着正在乐呵呵吃着莲子的阿羡师哥说道。

      “他们必须四个都去”,阿爹并未抬头,语气平缓地说。

      “江枫眠,你也知道孩子都大了,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你可曾替阿合考虑过”,阿娘一把将我拽到阿爹面前,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看看你的小女儿明年该及笄了,阿离未来的相公是兰陵金氏的少宗主,阿合呢,我递去姑苏的赓帖次次被你半路截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你对某某散人痴心不改,如今上赶着要把我的阿合嫁给那个家仆之子”。

      魏无羡吓得扔掉了手中莲子,呆滞地望着阿爹,阿姐抚着阿娘的后背给她顺气,只有阿澄嘟囔着说,“阿娘,魏无羡和妹妹他们两个没这个意思”。

      “你能看出什么,等你看出什么意思来早晚了”,阿娘拍着桌子说,“江枫眠,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

      “我自己的赓帖我亲自递去云深不知处”,我站起来嬉皮笑脸地说,“那蓝氏双璧据说长得很是俊俏,人品、才学样样出众,此番听学我去会会他们,看上哪个我就把赓帖给哪个”。

      只有我本人站出来说话才能平息这场因我而起的争执,正好我也需要一个时机和阿娘说明我和阿羡师哥之间只是坦坦荡荡的兄妹情谊,至于阿爹是否真的有撮合我和阿羡师哥的想法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明白阿爹绝对不是强迫子女的人,如果我不愿意他就绝不会逼我,这种情况下阿羡师哥不好开口说什么,便只能由我来说。

      “世家公子排行榜上,未来姐夫第三,阿羡和阿澄分别第四第五,我江嘉合嫁就要嫁比他们三个都要好的”。

      当时的我并没有考虑过未来要嫁给什么样的相公,方才说出的话也是半真半假,我内心傲气又有些小小的虚荣,如若真能嫁给蓝氏双璧中的其中一位,那些世家小姐的羡慕嫉妒恨应该会让我喜滋滋,然而十几年来父亲和母亲的婚姻让我明白了夫妻之间性情相投、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得月老垂怜,我喜欢的偏偏不喜欢我,那我就选一个喜欢我的,如果连一个喜欢我的人都没有,那我就一辈子呆在莲花坞,帮着阿澄和阿羡打理江家,等他们成亲了再给他们带带孩子。

      那晚大家不欢而散,阿娘最终还是答应了让我们四人同去听学。

      几日后我们从云梦码头出发,我和阿姐做了很多充饥的点心,魏无羡临走前又去一品居拿了两大盒蜜饯果脯,江澄看着占了半个船舱的零嘴忍不住吐槽,“魏无羡你是猪吗,没开船你就吃”,阿羡师哥朝阿澄哥身上扔了一个青梅干,“有本事你别吃”,阿澄接住青梅干笑着问,“魏无羡你是怀孕了吗,这么爱吃酸的”,“你找打呀,江澄”,阿羡师哥说完就和江澄扭打起来,阿姐笑着拉住他们,“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动不动打架”。

      我想起临行前阿爹去找我,我笑着问他,“阿爹可是来给我送赓帖的”。

      阿爹宠溺地笑了笑,点了点我的额头说,“你呀,就爱开玩笑,阿合,阿爹希望你以后找一个真心爱你、敬你的如意郎君,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一路上我和江澄、魏无羡打打闹闹日子过得也快活,终于在一天傍晚到达了彩衣镇,本来想在休沐没成想整间客栈被我那未来姐夫全都包了下来,虽然魏无羡在姑娘面前讨好卖乖讨了两间房,可最终还是被那花孔雀赶走了。明明与我阿姐有婚约,还这么不顾脸面的把我们赶走,看着阿姐走在桥上落寞的样子,我心里难过又生气,真想把那纸婚约撕个稀巴烂扔到花孔雀脸上,再趾高气昂地告诉他,我阿姐不要你了!

      如果不能两情相悦,还是不要动情得好。

      紧赶慢赶我们在日落前到达了云深不知处,可是却不慎将拜帖遗落,蓝氏规矩没有拜帖不得入内,阿姐心情不好,我也不会逗她开心,只好和阿羡师哥一起下山找拜帖。

      姑苏天子笑天下驰名,各式各样的糕点甜糯可口,我和阿羡师哥垂涎已久,正好趁着寻拜帖的机会扫荡了彩衣镇好几条街,买了两坛天子笑和几包果脯点心,便拿着拜帖,一路上吃吃喝喝走到云深不知处。

      我们和阿姐阿澄约定在蓝氏仙府外的一条小溪边会和,等我和阿羡师兄赶到的时候,溪边只剩下一堆灭掉的柴火,不过刚过亥时,蓝氏仙府大门禁闭,我和阿羡只好打破结界,翻墙而入。

      羡哥坐在屋顶,宝贝似地抚摸着他的两坛天子笑,我与他相向而坐,正好看到蓝二公子凭栏站在离我们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依旧如同傍晚在山门见他时那样一幅冷冰冰的模样,坐在人家屋顶还被主人发现了可真是尴尬,我硬着头皮打招呼,“蓝二公子,好巧呀,我和阿羡师哥练习御剑有点累了,借你家屋顶歇一歇”。

      “蓝二公子,这么晚了,出来看月亮”,羡哥心虚地笑着问。

      蓝忘机依旧面无表情。

      “蓝二公子,我和我师妹是来找我师姐他们的,那个拜帖我们找到了,这在我怀里,我给你看”。

      “破坏结界,触犯蓝氏家规;夜归者不过卯时末不允入内,触犯蓝氏家规;私带酒入内,触犯蓝氏家规”。

      临行前父亲嘱咐我们任何时候不要忘了礼数,没想到来这里的第一晚就犯了那么多条家规,我连忙道歉,“对不起,蓝二公子,我们初来云深不知处,很多家规都不清楚,我们并非有意冒犯的”。

      羡哥接着说,“而且我们也是急着找江澄和师姐他们,这样你就放我们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阿羡师哥站起身,蓝忘机佩剑出鞘挡在了羡哥身前。

      “天子笑分你一坛,当做没看到我们行不行”。

      “欲买通执法者,罪加一等”,蓝忘机说。

      “喂,蓝二公子,不至于这么不通情理吧,再说你在山门口不分青红皂白就禁我言,怎么说,你也有一点责任吧”,阿羡师哥说完就把蓝忘机的佩剑推回剑鞘中,转头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一个飞身跃下屋顶,可阿羡师哥却和蓝忘机在屋顶打了起来。

      我阿羡师哥灵力高,修为好,人也聪明伶俐,打架从来没输过。在云梦的时候,他每日巳时作,丑时息。起来了不练剑打坐,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可山鸡打得再多,他还是第一。我每日亥时末息,卯时初作,严冬酷暑也不敢放松,虽然在琴棋书画方面略胜他一筹,但是他的灵力修为我却望尘莫及,就算是阿澄,在修为夜猎方面与他相比也是略显逊色。

      “蓝湛!你赔我天子笑和阿合的糕点”,阿羡师哥生气地说。

      “你转身”。

      我和阿羡师哥一同转身,见一方石壁上刻满了蓝氏家训。

      “三千多条蓝氏家规,果然惨绝人寰”,我心中暗暗说道。

      阿羡师哥重回屋顶,跨坐其上,拿着剩下的一坛天子笑,说,“这云深不知处禁酒,那我不进去,坐在这里喝,总不算破禁吧”。

      蓝忘机冰冷的脸上多了一丝愤怒,“冥顽不灵”。

      “抱歉阿,蓝二公子,我师兄他平常在家自由惯了”,我表面向蓝二公子赔礼道歉,实际上心里很喜欢看阿羡师哥肆意张扬的样子。

      “唉,这各大世家的女修谁不仰慕大名顶顶的蓝二公子,只是可惜,她们不知道她们仰慕的是个冷酷无情、刻板迂腐之人,小师妹,等你回了云梦,一定要和你的小姐妹们说……”

      又是禁言!阿羡师哥气得捶胸顿足。

      “蓝二公子,你为何又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师哥禁言,他只是爱开玩笑罢了”,我对蓝忘机有些不满地说。

      蓝忘机并未回答,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走”。

      阿羡师哥虽被禁言可是一路上也没闲着,一直呜呜地叫着,或是哀怨地看着蓝忘机似是在祈求他给自己解除禁言,蓝忘机不为所动,负手在前面走着,而我则跟在他们两个人身后。

      走到一座门匾上写着“寒室”的房屋前,蓝忘机停下脚步,阿羡师哥呜呜的声音吵到了屋里人,“何人在外喧哗”,屋内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兄长”。

      我和阿羡师哥双双跪在蓝老先生面前,蓝氏家主泽芜君蓝曦臣站在蓝老先生右侧,在山下初次见到蓝忘机时我就猜到那日偶遇的美人哥哥应该就是蓝氏家主,蓝氏双璧虽然不是双胞胎长相确实八九分相似,只不过哥哥蓝曦臣温润和煦,弟弟蓝忘机冷若冰霜,所以看到他时并不惊讶,当日眉山一别我怎么也没想到再见时我竟然因为触犯蓝氏家规而跪在地上狼狈极了,而他依旧风采翩然,月华满堂,我抬起头正好与他目光交织,他微微颔首浅浅一笑,眼中除了一贯的温柔并没有其他异样,他大概是没认出我吧,该不会蓝大宗主日理万机忘了从天而降萍水相逢和他一同除祟的江兄吧,可怜我和江澄虽然是双生龙凤胎可是长得却只有二分相似,如若不然他看到阿澄一定会想起我的,阿澄专挑阿爹和阿娘好看的地方随,长相上的光让他占尽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是在蓝氏面前挽回我和阿羡师哥的脸面。

      我朝着蓝老先生和泽芜君恭敬行礼,“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之女江嘉合拜见蓝老先生,拜见泽芜君,嘉合和师兄魏无羡深感抱歉,这么晚了还来叨扰蓝老先生和泽芜君,嘉合和师兄初来云深不知处因不知晓规矩又急着去找我阿姐和哥哥他们无意触犯蓝氏家规,请蓝先生和泽芜君责罚”。

      “小江姑娘不必客气,这云深不知处不比莲花坞,规矩是多了些,你们初来乍到,不知者不怪,但也不能因此坏了云深不知处的规矩,这罚呢,还是要罚的,至于怎么罚,忘机,你看吧”,蓝曦臣说。

      “家规,每人三百遍”。

      蓝氏家规,又臭又长,三百遍蓝氏家规我要抄到会云梦了,阿羡师哥一听到“三百遍”三个字更加不淡定了,跪在地上张牙舞爪。

      “我们犯了错甘愿受罚,不过,泽芜君,您弟弟蓝二公子今天这是第二次禁我师哥言了,能劳烦您请蓝二公子帮我师哥解除禁言吗”,犯错受罚天经地义,可是蓝忘机三番两次给我师哥禁言我心里也是真不痛快,此时我尽量平缓自己的语气。

      蓝曦臣看着我笑了笑,又对蓝忘机说,“忘机,你先把魏公子禁言解了,方才听你所说小江姑娘似乎只犯了夜归者不过卯时末不得入内一条家规,还是由于担心江姑娘和江公子,不如她的三百遍家规就免了吧”。

      他还是误会了,以为我是不愿意受罚才告蓝忘机的状来发泄不满。

      “兄长”,蓝忘机皱着眉,满脸疑惑。

      “忘机,你先给魏公子把禁言解了吧”。

      蓝忘机倒是听话,解了我师哥的禁言,终于能开口说话的阿羡哥几句话就向蓝先生和泽芜君解释了为何我们会触犯蓝氏家规,又说了蓝湛那个小古板打翻了他的天子笑和我们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买到的糕点。

      “魏公子,无论如何,你也是触犯了蓝氏家规,也别怪忘机打翻了你的酒坛,再者,江姑娘和江公子也是忘机与我讲清楚缘由,才得以……”

      “兄长……”蓝忘机打断蓝曦臣的话。

      “我阿姐和阿澄他们进来了?”

      蓝曦臣点头。

      “谢谢蓝二公子,谢谢泽芜君”。

      “原来你也不是这么不近人……”阿羡师哥慢慢靠近蓝忘机,蓝忘机握着佩剑后退一步。

      “小江姑娘,地上凉,快快请起”,蓝曦臣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双手前伸。

      他是要扶我起来吗?

      “兄长”!

      “忘机,何事”,说话间他左手轻轻甩了甩衣袖,右手抚上腰间的白□□箫。

      “无事”,蓝忘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蓝曦臣说道。

      我心想,“原来是整理衣袖,还好我没有自作多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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