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长晴》繁花时节

16、第十章 01 出了门，高

　　出了门，高绍德忽笑眯眯的问我：“明天一早我和哥哥要去校场，你去不去？”还未及答话，太子道：“校场里都是男人，又都坦胸露臂的，你叫她做什么？”
　　高绍德道:“又不叫她去哪儿，只在我帐内呆着，准备解渴消暑之物。”太子想了想道：“也好，别乱走就是。”
　　我看看太子，瞅瞅高绍德，屈膝谢恩。
　　第二天一早出发，高绍德见了我，皱眉道：“怎么这副装扮？”我低头看看身上的太监服，问：“难道不是这样吗？”“谁让你穿这个了？不成体统！”说完又笑了，道：“你也就配穿这个！”
　　我笑眯了眼睛道：“王爷自然不配。”高绍德顿时气歪了嘴巴，好像想发怒又忍了下去。太子笑道：“别吵了，走吧！”
　　出了宫外，二人骑马，有侍卫和内监跟着，我独自攀上犊车，一两个大胆的随从抬眼看到一个小太监竟然爬上了车，眼中稍稍露出惊讶，又马上低下头去。
　　晃晃悠悠到了校场，我撑着胳膊跳下犊车，回身看看这种四平八稳的交通工具，朱轮华盖的牛车，俨然是这时期的时髦，暗自疑惑，怎么着都是马比牛快吧，看着也体面，怎么反倒是牛车成了王公贵族的身份象征？
　　还没进校场，就听到里面喊声震天，想是士兵正在训练。高绍德转身指了指我，对旁边一个内监吩咐道：“带她到我帐里休息！”那人应“是”，赶忙带了我从侧门绕了进去，拣一条僻静路带到一处营帐前，低头道：“到了，公公进去吧，小的就在帐外，您有事吩咐。”
　　我听了差点笑出来，点点头，自转身进去。
　　预备下茶果，觉得无事可做，既然来了，好像不该躲在帐中乘凉，正想着，那小内监进来禀道：“太子和王爷请公公前去观看相扑”。
　　我想了想，“相扑”？应该就是摔跤了，答应着忙跟了出去。
　　一路行来，到处是一队队士兵在训练，长矛剑戟，肃然整齐。猛然间想起学生时期的军训生活，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年纪，大家年轻朝气蓬勃的脸上糅合着骄傲与威严，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太阳下坚持训练，心中充斥着力量与希望。那样仿佛近在咫尺的遥远，那般忧伤的甘甜，然后再一次明白，回不去了。
　　到地儿的时候，太子并高绍德和几名武将坐于高台之上。会场中画一圆圈，两名赤膊精壮大汉在场中扭斗正酣。
　　从侧边阶梯上去，待看清台上的人，竟是高孝珩、高长恭、高孝琬还有几个穿着整肃的将士。二人俱愣住，高孝琬装作没看见我般转身，高长恭朝我淡淡点了下头，转头继续看比赛。高孝珩则轻挑眉毛，含笑望着我。我也愣了一下，意识到高长恭身边一清俊将士正在看着我笑，顿时颇觉尴尬，赶忙跪下一一行礼。太子道：“免了，过来坐吧！”
　　我低头从几人背后绕过去，站在太子身后，太子看我执意不坐，也不勉强。台下的相扑比赛分为两组，东边红队，西边蓝队，在各组中，先由两单人入场，跳舞而入，向观者行专敬礼后，开始争斗。我努力将眼神盯在场下的比赛上，渐渐也被其彪悍勇猛吸引。
　　第四对上场的两人都极壮硕，两人跳了一段在我看来有点像远古狩猎的舞蹈，行礼毕，各自在圈内回旋，睁大眼睛注视着对方，忽然蓝衣大汉猛扑上来，使劲缚住红衣胳膊，一脚向其下方拌去，红衣双手翻过从其腋下穿过搂住蓝衣的腰，蓝衣遂顺势抓住红衣腰带。战况激烈，两人不时紧扭在一起，打的难分难解，青筋尽露。
　　平常并不关注这些，此刻看了，不觉赞叹，明修暗渡，声东击西，欲擒故纵等等，摔跤也需用三十六计！
　　正看得起劲，忽听高绍德高声叫道：“大胆奴才，还不去拿些解渴的东西来！这是你能看的吗？！”我唬了一跳，待发现高绍德恶毒的视线是朝我射过来时，有些不知所措，反抗是肯定不能反抗的，僵了一秒，低头应“是”，匆匆往台下走。
　　这时高长恭身旁那位将士拦住我，笑着对他身后一人吩咐：“快些去取些瓜果。”有些好奇，谁闲着救我？迅速抬眸瞟一眼，怎么对我笑的这么亲切？低头，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他认识以前的金亦安？再抬眼偷瞧，看他对我眨眼，想了想，呀！斛律敏仪！兴奋的倒吸一口气，抬头眨眼，马上低头。
　　斛律敏仪笑着对高绍德道：“何必劳烦太原王身边奴才？臣今日也特备了些时鲜果木，还请王爷赏脸尝尝。”
　　高绍德也不答，对着我道：“今日就饶了你，还不回来，站在那儿做什么！”我低头缓步退回。高绍德道：“站远点儿，什么东西配你把眼睛都看直了！”掩在袖子下的手紧了又握，握了又松开，抬起头向后退了数步。
　　一个年轻将士笑道：“这位公公看来对相扑颇有兴趣，不如脱了衣服下去试试身手？”话还未落，许久不做声的高绍德厉声喝道：“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了！”
　　大家都怔住，那年轻将士还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脸涨的通红。气氛有些僵，高孝琬尤不解气，待要继续骂，被高孝珩劝住。高孝珩脸色也不是很好，语气不悦道：“太子跟前如此轻薄，未免太不尊重。”
　　本来那将士只是一句平常玩笑话，忽然被这样义正词严的指责，只一个劲儿的低头任罪。刚开始确实觉得这将士说话唐突，现下这样场景，我反倒觉得对不住，赶忙给斛律敏仪使眼色，求她帮忙缓和。
　　不想斛律敏仪似不关心这场闹剧，偏头看着场外。我的求救信号被高长恭接个正着，他有一瞬间的迷惑，转而皱眉，最后轻轻颔首。
　　还未及开口，就见姐夫和长广王并肩进来，我赶忙垂下头，众人一时请安让座。半晌太子道：“看比赛吧！”
　　瓜果上来，有丫鬟捧着水晶琉璃盘为众人依次呈上。那年轻将士兀自站于角落处，无人理会。一场又一场的摔跤比赛过去，太阳也越升越高，一身密不透风的长袖衣服闷得喘不过气来，站久了欲觉晃晃悠悠的。
　　悄然四处乱瞟，其他人还行，独长广王拿眼睛不时斜着斛律敏仪，唇角轻勾，却又似看非看，把个斛律敏仪羞得满脸绯红。这个轻薄狂浪的家伙！偏还有不知趣的，高长恭转身要茶，见斛律敏仪这样，低声关心道：“天晒得慌，你回去休息吧！”
　　我听了，赶忙去瞧长广王，人家的未婚妻，要你来问？木头磁场干扰了人家的眼电波！斛律敏仪见问，脸更加的红，扶着头说：“想是热着了，晌午就不陪你去了，你另外托人吧！”说完站起来向众人告辞，又向太子说道：“臣有些事要办，想借太子身边的小公公使使，不知可行？”
　　太子微一迟疑，道：“斛律姑娘尽管使唤，若还需人手，只管吩咐下去就是。”回身轻声道：“你跟姑娘去吧，仔细点儿！”
　　我低头答应，紧随着斛律敏仪下去，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最不想的人认出来。不想脚下一个踉跄，摔在台阶上，背后又有人笑，我吃了一惊，站起来连衣服都不及整理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