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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八章 01 我因着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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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着姐姐的事懒怠见人,偶尔碰到姐夫,只是低头而过,并不见礼。冬卉不知其中缘故,每次总拉了我的袖子低声道:“小姐,王爷!”我总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挺直了腰板看着姐夫,扯起嘴角的笑甜甜叫一声“姐夫”,仍旧不肯行礼,姐夫初时还能一笑而过,次数多了,见到我转身就走,脸上沉的无一丝表情。
然而每次笑容落幕,只觉沉闷!无奈!无奈!沉闷!
姐姐为这不知数落了我多少次,我每次都笑得没心没肺:“姐姐在王爷面前依旧笑如春风,可是总得有个扮黑脸的人,有了我的衬托,王爷才能知道姐姐的难能可贵啊!这样的王妃,打着灯笼都难找!”
姐姐被我逗得发笑,笑罢了总是叹气:“谁家的不是这样!我知你到底怨我,可日子总归要过,你姐夫这些天又常打发人送了东西给我,可见还是顾恋我的,那日是我糊涂,犯了捕风捉影的错!男人们哪儿把这些儿女情长深放在心上,逢场作戏的事也值得这样认真?”
我却明白这些都是表面,姐姐看着软弱温柔,骨子里却和我一般倔强,微薄的幸福被这表面上的笑容维持着,我不远不近看着,唯恐那薄薄的一张笑脸禁不住岁月的磨蚀重压,一寸寸裂开来,而涌出其下日积月累的一层层寒冰。每每有好多话要问,见姐姐这样,也知她不愿再提,只得闭口。
正月刚过,宫里就传来了旨意要我进宫陪太子读书。我执意不肯带一个丫鬟进宫,冬卉哭着道:“奴婢自小就跟着小姐,此刻若离了小姐,还有些什么意思?”姐姐也在一旁劝:“好歹带她进宫有个照应,我也放心。”“我以后还不知是何光景,如何敢带着她,却经不住哭求,又想至少我是不愿委屈了她,遂点头同意。
周围的人都在为我忙,只有我一个人闲着,这日一应衣物用具准备齐全,我到园子里闲逛,看着园中一草一木,整齐精致仿佛不知这季节的寒冷。走到一株梅树旁停下,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细长白色纱绫,绑在一枝长长伸展指向天际的枝桠上,上面用红丝线歪歪斜斜绣了“金亦安到此一游”七个字,本来想用小刀刻在树上的,可是数十年的素质教育让我怎么也提不起这个胆儿,也不忍。
迎面一个声音笑道:“找你半天,原来在这儿!”
我讶异抬头,看着面前的高孝珩,“找我?”
他转过来倚树靠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长长东西,取下表面的竹青色锦袋,露出一管通体碧玉的玉箫,递给我,“总算忙完了,还没来及仔细教你吹箫,却听说你明日就要进宫里读书去了,宫中规矩多,以后怕是机会不多。”
我看着他手中的萧,碧草般的色泽堂皇富贵,修长泛着暖色的身体,高远静谧,虽然相像,但并不是他平日所配的那管,稍稍放心,却还是背过手向后退了一步,笑着摇摇头。
他弯起嘴角轻笑:“并不是要你吹得多好,怕你闷,寻了来给你解闷。”
我笑着回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收,再说姐姐已特地为我购置了一把连珠式琴,解闷是不成问题的。”他不置可否的一笑,收回手,“怎么今日这样拘谨,倒不像你的性子。”
我想了想,抬头问道:“先生可知三爷的那块佩玉什么来历?”我看他一时有些迷惑,提醒道:“就是早前他用来砸我的那块儿。”自从他开始教我读书,“先生”就成了我对他专有的称呼,代替了那实在让我叫不出口的“孝珩哥哥”。
他凝神想了想,回说:“这个我不太清楚,鲜少看他戴着,怎么问这个?”我不禁苦笑,摇摇头:“你也别问,我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了我一会儿,扯着枝桠上的白色纱绫,笑着问:“这是什么?‘金亦安到此一游’?看着不像个主人,像个过客了!”
我不答,为“过客”两个字心惊,也仿佛豁然开朗。“元宵节时就见你意兴阑珊,看节目也是直直盯着一处看,小小年纪,怎么就这许多愁苦?这样下去,可就不是孝珩哥哥喜欢的那个安儿了!”
听到这里,我脸上禁不住一红,猛抬头看他,他带笑的眼睛里满是宠溺,如玉的眼瞳里清清亮亮映着我年轻微红的脸庞,只一瞬,我别开脸,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心跳有些快,却不知究竟是兴奋还是紧张,也不明白他的宠溺应该属于哪种。然而清清楚楚明白的是,我只是我。
轻咳了声:“谁要你喜欢!我就是我,不喜欢拉倒!”
谁知他一点都不气,爽朗大笑起来,揉揉我的头发,“这样才是金亦安!该怎样便怎样!”复又将玉箫递给我,戏谑道:“两眼发光了,要说不喜欢它,可没人信!”
犹豫了下,伸手接过,把玩在手中,开玩笑道:“这箫的名字莫不是‘相思’‘相守’一类吧?要是,我可断不敢要!”
他愣了一下,摇头轻问:“并不是,听过‘绿绮’没有?”
“绿绮轻拂刹那玄冰破,九霄仙音凡尘落,东风染尽半壁胭脂色,奇谋险兵运帷幄。”我不禁“啊”一声,“可是汉司马相如那把‘绿绮’琴?后为三国周郎所得?”
他笑着点点头,“琴箫本是一副,小时因为四弟琴弹得极好,父亲费了好多功夫找来,把琴给了四弟,剩下一把箫,我们兄弟几个争了半天,最后大哥站出来说话,以投壶来决定箫的主人,谁的记忆精绝,投中率大便是谁的…”
我笑着截住他的话,“说了这半天,原来不是要送我箫,夸自己才是真的!直说自己文德武功都是上上就得了,我不会笑话你的!”忽然想到什么,问:“这箫你可用过?”
“家中兄弟虎视眈眈,那时如何敢用,藏来藏去连自己都不记得藏在哪个地方。”他扬扬眉,半是讥讽,半觉好笑的道:“好物难求,亦难保,这箫不知经过多少名士之手,你要这样计较,天下传世的宝物都不能沾手了!我只考虑到箫比琴更适合你,却偏偏忘了四字箴言,糊涂了!”
我听他这意思也大概明白了,想想自己也确实是糊涂了,面上却冷笑道:“你也不用吞吞吐吐的,什么四字箴言,不过是‘不能免俗’四字!不如我替你送我一句有经有典的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他笑得总是极为含蓄,仿佛四月早天里的云烟,轻软向心田里闪。
两人笑罢,对视了一阵,都沉默下来。我看天色不早,将玉箫放进披风里裹好,道:“若没什么事儿,我回去了。”
他退开几步,肃颜道:“皇上最敬皇后,安心陪太子读书就好。”我点点头,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