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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婚,就是犯贱 结婚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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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作为精神pua的受害者,想逃离这个家很久了,最初产生这个想法是在初三的时候。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已经去了广州做服装生意,顾涛成绩差,读书读不下去了,也随着爸妈去广州。顾一,很自然便成了留守儿童,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从那时候开始,每年暑假,她都会坐绿皮火车到广州去找爸爸妈妈,一个人。她倒是很幸运,有段时间人贩子猖狂,她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到了广州,别人家爸爸妈妈都是把一年没见的孩子,好吃好喝供着,还时不时带去游乐场,但顾一就比较艰苦。
爸爸说:“出去玩太热(贵)了,就呆在家里。”
她刚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呆了没几天后,爸爸又说:
“看你无聊,不如跟着工人们一起做衣服,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做的。”
顾一就是这么跟着她爸学洗脑的吧!
初三的暑假,她又过去了。刚到的那天,中考成绩出来了,她的分数离市重点中学还差5分,一分压到一批人,五分就是五批人,换算成人民币,5000。
她爸爸和哥哥都让她上五中,录取分数低,无形之中,这样就又给家里省了5000。
但她不肯,两个学校氛围完全不一样,要是上了五中,自己的人生更没有希望了,虽然并不知道希望为何物。
“5000块的择校费,你别指望我们会给你出!”爸爸见她倔强,不肯听劝,索性也摊了牌。
“那我自己出去挣!”她咬咬牙,犟得很,父女俩脾气还挺像。
妈妈看不下去,让她先进房间去,自己来跟爸爸谈。
最后也是妈妈把她从房间里叫出来,对她说:
“反正你这个暑假长,你就努力多做点衣服,5000块就当你这几年暑假的工资了。”
这件事,要是换成普通孩子,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可以大喊爸爸妈妈不爱她,但她很兴奋,结果比想象中的好。
其实刚刚在房间里,就想着离家出走算了,去垃圾场捡垃圾也能养活自己,垃圾场比这儿透气,至少垃圾场没有垃圾爸爸。
这个暑假,她开始拼命努力,她似乎感受到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顾一虽然上的是市重点六中,但是其实这个市只是个县级市,教育资源很有限,况且她也只是在六中的普通班,老师讲课都是说方言,课上着上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这是常有的事。
所以顾一常和同桌开玩笑:“不好好读书,就会被抓来六中当老师!”
高考结束后,她考上了二本。
这个暑假,当然也受不了爸爸的冷嘲热讽,说她浪费了5000多块的择校费。可是她反驳说:“不上六中,我就只能坐等上高职高专。”
爸爸说:“你上二本跟高职高专有什么区别吗?
她无话可说,爸爸认为在她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浪费。
大学面临的学费更高,一年2万,所以每次她跟妈妈打电话,家里人都劝她辍学算了,每年寒假也是要轮流给她洗脑。
这洗脑频率,传销看了都自愧不如。
终于在她大二寒假的时候,因为在学校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她面临被处分的惩罚。她当时对学校极度失望,在这样的情况下,爸爸和哥哥又开始给她做思想工作。终于她放弃了学业,去了广州。
龙生龙,凤生凤,商人生的孩子会钻空。
顾一去广州的第一年,就偷偷攒下来自己的第一桶金,5万块。
第二年,服装市场不景气,爸妈做不下去,准备回老家县城,找份工作养老,哥哥嫂子,没什么志气,也决定一同回去。
“我们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管你做什么,每年过年给我们一万块。”爸爸一般跟她没什么话说,说话就是谈钱。
“这两年,你们一分钱工资没给我,还找我要钱?”
“你吃喝不要钱?睡觉的房子不要钱?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在攒钱!这些钱,还不是我们的。”
“无所谓,随你怎么说。”她懒得辩驳,辩来辩去,总是离不开钱,她觉得很累。
一万块就一万块,她自己又不是赚不到!
她知道,自己身后早已空无一物,靠自己才是生存王道。
“只有赚钱才能让我安心。”顾一在自己的日记本这样写。其实她不太喜欢写日记,因为每次想记录的都是苦涩的心情,而后面回顾起来,心情只会更苦涩。
离开就好了,结婚就好了。
所以从22岁起,顾一有了结婚的念头,尽管给她带来伤害的是家庭,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又扑向家庭。
越失望却越期待,用顾一好朋友岁岁的话来说,就是“犯贱”。
“你谈了几个了到目前为止?”岁岁问她。
“初中一个,高中三个,大学4个,去广州后5,6个,现在…”
“停停停!你不谈恋爱会不会死?”岁岁总是一针见血。
“会!”顾一猛点头。
“我要很多很多人爱我!还要他们爱我爱得要死!”
“那死了几个?”
“都活的好好的。”
“…”
“张士嘉爱你爱的要死吗?”
“他是这样说的。”
“大姐!他说他可以为你吃屎你信吗?”
“我信!”
“…”
“你俩怎么认识的?”
“就参加一个朋友组的局,当时我还和丁扬在一起,我们去的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只有他是单身狗。我去的时候,他就盯着我看,而且目光炽热的那种。丁扬还开玩笑警告他‘再看再看就把你吃掉’。他就没看了。后来我还和他合唱了一首青藏高原,飙高音飙到窒息的那种,太爽了!”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你和丁扬怎么谈崩的?”
“他说他不想结婚,没做好准备。但是我从他的手机翻出了他和前女友的聊骚记录,我忍不了,我们大吵一架,就分手了!”
“原来还有你不能忍的啊?我还以为你很能忍呢?”岁岁这是恨铁不成钢,顾一对自己烂透了的家庭总是一忍再忍,忍术已经登峰造极。
“张士嘉跟我告白的时候,又唱了一遍青藏高原,鬼哭狼嚎的,他说和我在一起有种极致快感,说第一眼就知道我肯定会成为他的女朋友,还说会永远永远永远爱我!”
“俩神经病!”
“你不懂!”顾一摇摇头,振振有词,话里带着甜蜜:“这叫偏爱!只有偏爱才能让人感觉被爱!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不接任何人的电话,和我说话总是盯着我的眼睛,不像其他男的,目光总是在我身上游走。他就是爱我爱得要死。”
“这就是你要结婚的理由?”岁岁耸肩。
“对!因为爱。”顾一伸开双手,作拥抱状。
“不是爱,这是贱!犯贱的贱!”
……
顾一把张士嘉带回家,告诉爸妈这是她未来的丈夫。很明显一家人,热情不高。吃完饭后,妈妈把顾一拉到她的房里。
“确定是小张了?”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人家黄阿姨家的女儿嫁的可是老板,李阿姨家的女儿嫁的不是老板也是个高官的儿子。你怎么找了个底层打工仔?”
“人家小张也是个经理好吗?家庭条件也比我们好,怎么成了底层打工仔?”
“反正就是比不上黄阿姨、张阿姨家的女婿!”
“你那么喜欢人家女婿,你跟我爸离婚,改嫁给她们女婿不就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又开始没教养!”
“好好的!干嘛骂自己啊!你没教好,不是你一个人错!还有爸爸呢!”
妈妈说不过她,知道她向来怼人不心软,便换了话题。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让小张拿40万彩礼,30万当做你的嫁妆带过去,剩下10万给我们,当作你以后孩子出生、满月、十岁生日以及平常我们过去看你的份子钱及杂项支出。”
“妈,没发现你数学这么好?是顾涛教你算的吧?他初中没毕业,算这个到挺在行。”
“这是我帮你争取的最优方案。钱都是花你身上了,我们一分钱都没有拿。”
是一分钱没拿!但一分钱也没出!
“随你们便!反正是小张的钱,也不是我的钱。”
到了结婚那天,顾一也没明白这钱到底怎么处理了。反正至少自己终于嫁走了。
婚后他们没有跟公婆一起住,这一点,顾一相当满意,每周日晚上会过去公婆家吃饭,这频率她也可以接受。
“我的店子要装修了,你啥时候来帮我啊?”顾一在家做饭,问躺在沙发上的张士嘉。
“我这不是工作太忙嘛!况且这几个月,有个大项目,都变成单休了!你体谅体谅下老公!宝宝!”张士嘉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抬,还在玩自己的王者荣耀。
“当初是你爸妈说我做淘宝不稳定,硬是要我开个实体店才满意!现在我开了,也没见你们家人来搭把手,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
“你看,你们家有谁来了?上次你爸不是从老家过来h市,他怎么不来帮忙啊?”
张士嘉把话说成这样,她已经无话可说。
一地鸡毛!一地鸡毛。
最终,还是她一个人完成所有的装修任务。
…
“一一啊,听说店子开了,生意怎么样啊?”婆婆问。
今天她和张士嘉又过来吃饭了。
“刚开业嘛,能开门就不错!不过主要还是靠我的淘宝店撑着。”顾一说。
“那就是说,开这个店子完全没必要?”婆婆话里有话。
“当然不是,过个半年肯定会红红火火。”
好险!她跳过了火坑。
“来,士嘉,最近加班辛苦了,再喝碗鸡汤补补。”婆婆到了一大碗鸡汤递给儿子。
顾一在底下踢了张士嘉一脚,示意他不要喝,再喝就真成了一个200斤的大胖子。
张士嘉来了一句:“你踢我干嘛?”
情商低成这样,顾一心服口服!
“一一,你踢他干嘛?怪我偏心吗?你就跟我说嘛!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婆婆也是阴阳怪气第一名。
“不是不是,我跟他闹着玩!”顾一一面陪笑,一面用手在底下拧张士嘉的大腿。这次他学乖了,再疼也没有叫出声。
“一一,你还记得我们士嘉带过去的彩礼钱吧?”
“记得!我不都当嫁妆带过来了吗?”
“给你爸妈留了15万!两老就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是要给他们留点养老钱!”婆婆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顾一觉得笑中透着一股寒气。
明摆着是在要钱,她一个做生意的人,不会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到时候我店里货卖出去了,我还给您。”
“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讲什么还钱不还钱,是士嘉该孝敬父母的。”
姜,还是老的辣!
她就是要提醒顾一,注意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你只是我们用钱换来的。
贱不贱?
最贱的还是她自己,顾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