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香》爱芙

1、第 1 章

　　四月的竼城总是阴雨绵绵，这天的清晨却格外凉爽，孟晚白坐在小吃摊前点了一碗鲜肉馄饨，笑眯眯地看着路上各色的行人。
　　大娘看着桌前的孟晚白，杏眸琼鼻，脸上略带了些婴儿肥，颊边还有两个儿浅浅的酒窝显得灵动狡黠。
　　大娘不禁露出了慈爱的目光，笑着把馄饨送到她桌前说：“姑娘是头一次来我们竼城吧，来尝尝大娘的馄饨，不和你吹牛，在竼城，论早点，谁不说一声胡大娘的早点是一绝。”
　　“谢谢大娘！我是头一次来呢，还不知道肆拾胡同怎么走呀。”孟晚白转头望向胡大娘，笑盈盈地问着，低头舀了一勺馄饨，慢慢吹凉，尝了一小口，眼神里透漏着惊喜，忙对胡大娘说“大娘这馄饨真好吃！”
　　馄饨皮薄馅足，肉嫩而鲜，还真不愧是大娘说的竼城一绝。
　　胡大娘看着孟晚白吃的开心，也不禁笑弯了眼角，不过听着她说的话，脸上不由地露出了担忧：“姑娘是来探亲么？小小年纪的又没个大人跟着，真是辛苦的。那肆拾胡同里没几户人家了，都搬走了，剩下来几户也是一到傍晚闭门不出，平时也少见到人。姑娘啊，你亲戚如果还住在里面，还是劝劝早些搬出来的好。”
　　孟晚白眨巴眨巴眼，不由得好奇起来，探身靠向胡大娘问道：“大娘，那肆拾胡同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呀。”
　　胡大娘拿起茶碗给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刚来竼城有所不知，那胡同里有一户人家，本是我们竼城大商户高家的小公子，高老爷本来老年得子不知道多开心，可是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啼哭声，眼睛还是紫色的，请了法师看了，说是生而不详，会吸引邪祟，那大师作法之后便消失了。
　　“那段时间里高府传出来不少闹鬼的事儿呢，后来请了静安寺里的高僧来，选了肆拾胡同这地方，让那小公子住下，高家才安歇下来。
　　“照顾小公子的下人，据说都是按着生辰八字找的，周围的邻居每月高家都给钱安抚，后来还是有几家害怕的就搬出去了，却都不肯说为什么，怕是也出了怪事。”
　　胡大娘叹了口气，“那小公子上次我远远地瞧上了一瞧，眼睛瞧着是黑色的，五官精致可爱，皮肤白皙，是个精雕玉琢小仙童般的模样，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哪家的不是在外面疯呀跑呀，整天嘻嘻哈哈的，唉。
　　“这些年高家也和忘了他一样，从不去看望，倒是吃的用的也好像没克扣。”
　　孟晚白也不回话，安安静静听着，吃完了馄饨笑眯眯地把钱给了大娘：“谢谢大娘，馄饨很好吃，我下次还来。”
　　她慢悠悠地晃出了摊点往前走，走着走着脸色一变，“糟糕，说好的问路结果路没问到。”
　　叹了口气继续走，也不问了，就当是竼城一日游了。

　　*
　　孟晚白便在这竼城里吃吃喝喝走走玩玩，甚是惬意。竼城作为雍国繁华的贸易枢纽，各种各样的东西应有皆有，好不新奇。
　　到了傍晚，孟晚白站在街上，提着打包的各种蜜饯点心糖葫芦，吃着卖首饰唐大娘家的小姑娘送的一把杏仁，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一个方向：“啊，便是那里了吧，小妖小鬼的都吸引在那儿。”便抬脚往西南方向走去。
　　孟晚白站在肆拾胡同门口，盯着看了会儿，嗤笑地抬脚一下的跨了进去，就听见空中仿佛传来了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空中闪了闪光，便消失了。
　　“李宅……李宅，啊，到了。”看着那块独一无二的门头孟晚白沉默了，那门头做的残缺不堪，字也歪歪倒倒，笔画也缺撇少横的，如果不是熟悉这种风格，怕是怎么样也认不得。她静了会儿，上去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过来开了门：“姑娘找谁？”
　　“笨丫头，”孟晚白抬手在小丫头额头上敲了个板栗，“你好好瞧瞧我是谁，多日不见竟是将我给忘了？”
　　小丫头抬着头呆呆地望着她思索，孟晚白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推门直径往里走去。
　　“欸，欸，姑娘！”小丫头捂着脑袋，小跑着跟了上去，只见孟晚白挥了挥手，前院里那些杂草野花瞬时被修剪的整整齐齐，景趣横生，歪歪倒倒的空酒坛，也被规规整整地摆放好了。
　　“哎呀姑娘！”小丫头捂着微红的脑门儿，这是又被赏了板栗子。
　　“呆忘郁，当时给你取名忘郁，谁知你竟成了个什么都忘的样子，不可不可，要把你种回去重新长长才好。”孟晚白作势上下打量着忘郁。
　　忘郁双眼迷惘地思考了阵，兀地高兴向前一扑，抱住了孟晚白：“原来是晚白姐姐，我竟是给忘记了，该打该打。”又上下打量着，“不过姐姐，你怎么变得感觉……娇巧了些。”
　　孟晚白脸颊微红，面露赧然却理直气壮：“我是桂花嘛，本体就比较娇小，最近术法又用的太多，就——”
　　“就成了这副十一二岁的小孩儿模样？”话还没说完，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孟晚白转过身，便瞧见了一身白衣的李昭舒正斜斜地倚着门框。
　　他一头泼墨的长发被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绾着，险险的样子仿佛随时会散开，狭长的眼眸满含笑意，微微抬眼，睨着打量孟晚白，“唔，也确实是好久没见你这副模样了。”
　　孟晚白稍稍有些臊得慌，却也忍不住地朝李昭舒瞪去，咬着牙道：“等我恢复了我也能把你打成这样。”
　　李昭舒扬了扬眉，满眼的戏谑与不信。
　　“对了，你不好好找个住处，隔壁那孩子什么情况？”孟晚白皱着眉表示不赞同，转身拉着忘郁进门坐下。
　　忘郁慌忙摆了摆手站起，走到后面去准备茶水，孟晚白看着她的背影扬了扬眉，看向了李昭舒。
　　李昭舒耸了耸肩，捻起桌上的葡萄吃了起来，懒散地朝椅背上靠去，朝忘郁怒了努嘴道：“那丫头说着报恩，非要当伺候人的，说是跟在身边当个丫鬟就足够了，能跟着修行已是福分，我也就没了法子。不过你说的隔壁……哈，是指哪个隔壁？”
　　孟晚白不顾李昭舒的不满，打掉了他攀上来的爪子，把桌上的一盘葡萄抱进了怀里，撇了撇嘴：“还能是哪个隔壁，说是高家小公子的那个隔壁。是有什么特别么？听说隔壁几户也搬走了不少。”
　　忘郁这时端了茶上来了，一人给倒了杯：“那小公子我上次也瞧见了，长得倒是顶顶的好看，眉清目秀的，就是颇为安静，总是一个人看书。见了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儿也不害怕，是个胆大的人，比原先这里的有些大人都沉稳的很。”
　　孟晚白朝忘郁嘴里塞了颗甜丝丝的葡萄，忘郁舔着嘴唇朝她盈盈地笑。
　　李昭舒懒散靠着，不愿讲话的样子，掏出了一把折扇闲闲地扇着：“普通人嘛，终究是会害怕些的，但你看这不是还住着不少嘛。都是些不打紧的事儿，就是有趣的很。”
　　“什么事儿？”孟晚白好奇了起来。
　　李昭舒思考了下：“唔，都是前面几个月的事儿了，自从我施了结界之后安生了不少，要说的话就比如七日前那个婴孩儿……”
　　“等等，”孟晚白睁大了眼急急打断了他，“结界？你设的？我刚才——”说话声渐渐降低，心虚地将眼神瞥向了别处。
　　李昭舒眯起了眼，抬起手感受了下：“我这结界怎得没了，你知道么？”
　　“我——我刚才进胡同时以为是哪个妖怪施的，就给破了。”孟晚白觍着脸颇为不好意思道，随后瞪道“那结界设的也太一般了，我就算这个样子没恢复，也就一脚的事儿，根本就没空让我感知是你设的嘛。”
　　李昭舒睨着她，把她怀里的葡萄给夺了过来，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盏：“破了也无妨，刚巧就直接让你看看不打紧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样吧。”
　　孟晚白终究是有些心虚，着给李昭舒倒起了茶：“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