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扮演[全息]》山中梦话

12、桃之夭夭（修） 疑惑

　　在弄城的六月份，气候还不算炎热。

　　弄城一直以极其温和的气候出名，所以这也成为不少游客旅游的首选之地。

　　阳春三月的弄城是处处都有桃花的花城，等过了桃花盛开的旅游旺季，游人逐渐减少，总是热闹非凡的步行街也逐渐安静起来。

　　到了六月中旬的夏夜，游客更是稀少，小城里行走的已经多是本地人了。

　　在天佑观石阶的道路一侧，响应当地政府的号召，也种植了不少桃树。

　　但因为天佑观能吸引到的香客实在少得可怜，少数的游客也只是走上石阶看看桃花。

　　夜明星稀，朦胧的月光笼罩着灵气复苏不久的大地。

　　因为道馆的选址一般风水都很好，灵气一复苏，道观往往都处于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所以道观近旁，生物成灵成妖的也非常多，更何况这些生灵纯洁无暇，它们的修炼速度不是一般人类能够企及的。

　　距离石阶最近的一颗桃花树，已经结了些许果实，但因为这里土质并不肥沃，也从没人来打理，所以桃树历年来都结不出又大又甜的果实。

　　一名身着桃粉色的襦裙的少女毫不在意石阶上的尘埃，席地而坐。襦裙用四幅连接缝合而成，上窄下宽，下垂至地，不施边缘。

　　她坐在石阶上，抬头看着天空微微半圆的月亮，突然叹了一声气。

　　“唉，今年也结不出好吃的果实了。这里灵气这么充裕，为什么我结的果实一点都不好吃呢？”

　　少女不解地向谁发问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正当她奇怪地望向旁边的老樟树时。

　　一个人类少年走了过来，桃夭夭被这人吓了一跳，天佑观难得一见地来了香客，桃夭夭并不想把他吓走，要不然那个长胡子老道是要生气的。

　　少年对桃夭夭的古装装扮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沿着石阶向上面走去。

　　面对看着似乎十分虔诚的香客，桃夭夭难免生了几分好奇，但还是站在桃花树下，注视着他的背影，当见不到人时，桃夭夭才埋怨起老樟树起来。

　　“真是的，樟树伯伯。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哈哈哈。”一道老态龙钟的身音从对面的老樟树传来，“小妖怪就应该多见见人类，才能成为像你的姐姐一样独当一面的大妖怪啊。”

　　桃夭夭一听这话特别不赞同地反驳道，“我才两个月啊，现在可是婴儿时期。”

　　“妖的岁数不能以人类的方式来界定。”

　　“好吧，好吧。你都是对的。”少女鼓着嘴，似乎很不愿意承认，单以年龄来论，妖比人要老得快得多这一事实，“我回去修炼了。”

　　等桃夭夭回到自己的花房里，老樟树才慢慢地缓过神来，从它漫长的记忆找到了那个少年的影子。

　　老樟树在这伫立几百年了，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看着天佑观这个门派，从兴盛到现在的衰亡。

　　它似乎和每代观主都是朋友，但记得最清楚的肯定是现代观主，紫玄真人。

　　这位观主只收了一个徒弟，从小把他徒弟拉扯大，好像还为他的徒弟逆天改命来着，结果现在不得不忙着出各种任务，用人类的说法好像叫还债来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破落的天佑观，因为观主长期不在家，还有他那宅观徒弟，香客越来越少了。

　　如果它没记错的话，那位少年是三年前来这里上过香，许过愿的香客吧。

　　它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晰，是因为这个少年，还给它拍过照，还和那未成灵的桃夭夭合过影。

　　所以这次来是来还愿的吗？这天佑观的祖师爷应该会对这鲜有的信徒格外照顾吧。

　　第二天夜晚，桃夭夭出来透气赏月，闷头修炼简直是太无聊了。

　　人类少年又来了，但这次他没有去道观，只是站在石阶上望着道观，已经没有任何上前的欲望了。

　　见到这种情况，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桃夭夭上前搭话了。

　　“少年，你为什么不去上香了，在这里呆着，祖师爷是看不到你的。”桃夭夭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发呆。

　　少年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眼桃夭夭，回答道：“我以后不信这个了。”

　　“啊？”桃夭夭被人类的转变之快惊呆了，“你昨天才去给祖师爷上香嘞。”

　　少年望着高处透露出灯光的道观，神色自然地在少女旁边坐了下来。

　　“你…你坐我旁边干嘛？”

　　“站得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少年显然心情不是很好，面露沮丧，整个人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大姐说废材也是有希望逆袭的，你不要这么沮丧啊。我在很多方面也做不好啊，但是我依然开心又快乐。”桃夭夭看出人类情绪低沉，出言安慰道。

　　“你不会懂的。”少年显然很想找人倾诉，而完全陌生的桃夭夭就是现在的他的最好选择。

　　在三年前，少年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兴奋的父母带着他来最近的道观上香，想以此表达自己的激动。

　　少年也很高兴 ，即使他对这些道观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还是陪着父母来了。

　　他完全将这次经历当成旅行看，但还是在道观许了愿，上了香，磕了头。

　　三年后，他的愿望破灭了，他想出来走走，不知道为什么又来到了这个见证过他的成功的地方。

　　“我是一个软弱的人。”少年如是总结道，“我明明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但失败来临的时候，我却会把错推到这些神明身上。羡慕着那些运气似乎一直非常好的人，埋怨着自己的坏运气。”

　　“所以你说，这些神明到底存在吗？我应该怪谁呢？是已经非常努力的自己，还是怪能让自己减轻罪恶感的神明？”少年拍拍身后的灰尘，并不期待桃夭夭会回答，“算了，就这样吧。非常感谢你能听我说完这一堆废话。”

　　桃夭夭没有回答，她正被一大串信息绕晕了，等她回过神来，少年已经走远了。

　　“樟树伯伯，人类好复杂啊。”少女带着点困惑向老樟树埋怨。

　　“伯伯活了几百年了，从来没看懂过人类。”老樟树的声音带着饱经风霜的沧桑，“不过，对于妖来说，人类只是一个过客罢了。千万不要对他们上心，要不然妖是会受伤的。”

　　桃夭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在为人类的悲伤而感到困惑。

　　接下来的几天夜晚，桃夭夭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出来晒月亮，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再向老樟树询问，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难题。

　　不知道第几天的夜晚，少年经过这个道观，见到了他情绪不好时被当成倾诉对象的桃夭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想走过去道个谢，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少年向桃夭夭说，他曾经见到过这颗桃树开的桃花，虽然它的果实并不好吃，但是让他那一天的心情格外的好。

　　桃夭夭听到少年的话，把之前的疑惑都放在了一边，变得开心起来。

　　原来在她灵智未开的时候，也有欣赏它的人。或许在她一无所知的岁月里，它也曾经给人们带来美好与惊艳。

　　“谢谢你，我叫桃夭夭，你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很美的名字。我的名字就比较普通了。我叫许清远。清是清泉石上流的清，远是远上白云间的远。”许清远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我才应该谢谢你呢。那天听我说了那么多的废话。”

　　桃夭夭苦思冥想那天的废话是什么来着，她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少年好像开心多了，还向她道谢来着。

　　许清远在那天之后，感觉自己郁结之气消散得差不多了，也越来越觉得自己之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行为傻得可怜。

　　他并不想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浪费掉，他想重新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都源于此，所以他想比之前的自己更勇敢一点，去迈开这一重要的一步。

　　所以许清远已经打算明天回家了，只是随便逛逛，没想到又遇到了桃夭夭。他无比真诚地向桃夭夭道了谢。

　　“一年后的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桃夭夭一听到有吃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桃夭夭没有手机，所以他们约好一年后桃树下见，桃夭夭的脑海里此时冒出了无数大姐曾提到过的好吃的，并没有深究为什么许清远要请她吃饭。

　　等少年消失后，桃夭夭才回过神来。

　　“樟树伯伯，他比之前高兴多了。人类的情绪好复杂啊。”桃夭夭更加疑惑地向老樟树埋怨着。

　　“人类都是这样的，有时候我跟老家伙下棋，他输了，也非常高兴。”老樟树如是回答道。

　　桃夭夭开心地望着月亮，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来着？”

　　“没关系，会忘掉的事都是不重要的。我只是一个小妖怪，哪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天空逐渐褪去黑暗，迎来了朝霞，将暗色的大地染上了明亮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