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川》若彣

2、竹林小榭芳菲尽

　　眼前是一座山，因着方圆十里之内尽数是坟墓由此得名——墓山。山下有一条河终年不息的流淌，云雾缭绕笼罩着整个山间，当然，十里之内无人家，因为墓地太过诡异，极少有人在这里出没，除了寒食节附近居民会一同来打扫祭拜。山间里面的花开得是极好的，一簇簇的娇艳极了。在山里面，竹林掩盖之中隐隐绰绰有几间竹屋。
　　阿鬼在山路上走得异常欢快，她刚刚去山下买了一些吃的，再去林间采了些野菜，蹦蹦跳跳的回去找师父去了。
　　师父告诉阿鬼，自己是十五年前从墓地里捡来的，因着当年天下的局势混乱，师父觉得需要时机等待，想选一个钟灵毓秀之地归隐。那个时候的师父就像是弱冠的年纪，却早已走遍了许多山河，胸有乾坤之术，名声在外。于是他来到了墓山脚下，觉得这里风景正好，便想要在山上建屋，等候时机。
　　当时进入墓山之时，有穆村的村民见了这个袍服雪白的男子，竟似琉璃般一尘不染，连日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驳的影子。直挺挺的脊梁，就像是蕴含着坚韧的力量却也温润如玉，手中轻摇一把贵重的折扇，山民们一般惊叹着这个优雅如画的男子一边劝谏他:“公子，看你富贵人家，这墓山祖祖辈辈均是墓地，山上还不曾有人居住过，还是另觅住所吧。”
　　“哦，是吗？如此，还是要多谢指教了，不过这山我还是要进的。”师父微微拱拱手，以示感谢之意，随后只留下一个背影，于是穆村的村民们记住了那个白衣而立的人，一路扬长而去，独自一人穿梭于墓地之中。师父在经过墓地时，看到了一块无字碑，碑前有一个女娃娃，不哭不闹，却奄奄一息。
　　“今日我遇见了你，不知是缘是劫。既然这山间寂寥，那我不防救你一命。既然是在这坟墓之中遇见了你，不如叫你阿鬼可好？”怀里的娃娃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在怀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师父和阿鬼在墓山上住了十五年。阿鬼被捡来的时候虽说是奄奄一息，但是也靠着师父这一手医术，捡回了大半条命。只不过小时候常常靠着这墓山上的草药泡着过活，久而久之阿鬼便喜欢了泡着花草树木，身上就自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师父虽是隐居，却也常常到处游走，搜寻各家经典，百家趣事，顺便救死扶伤，偶有的空闲时间回到墓山，抽出时间教导阿鬼。阿鬼也自得其乐，一个人在这墓山上好不快活，与虫鸟为伴，和山竹相乐，当然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师父藏书的地方。师父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白泽，以至于阿鬼每每想到自己的名字就努努嘴，“为什么师父不能给我取一个好听点的名字呢？”
　　阿鬼的生辰是每年的八月八，每每这个时候师父都会回到墓山，给她带来新衣裳和珍稀玩意儿，只是师父素喜白衣，阿鬼也只有白衣，阿鬼常常怀疑师父都是在一家店铺定做的，是不是那家的掌柜的是个美人儿，让师父念念不忘。
　　阿鬼这天中午已经做好了饭菜，坐在院子里，院里的花草树木迎着笑得分外明媚，都一起待着师父回来。
　　看到一袭飘渺的人影在山路上走来，尽是仙风道骨的味道。阿鬼见了，觉得师父这十五年来竟无甚变化，怎么看都是一道优雅的画景，兴冲冲的跑过去“师父师父”的叫着，眼里闪着光，但目标只是他手中提着的东西而已。“阿鬼，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这些礼物啊。”白泽将手里的折扇摇了摇，颇感无奈的对着阿鬼说道。
　　“虽然这礼物比不得师父俊俏的万分之一，但着实让我心生欢喜，毕竟这是师父送的呀。”阿鬼笑得甚是谄媚，一边笑一边在桌前拆着礼物。“这衣服，真好看。”阿鬼看着眼前的素白纱裙，觉得这是十五年来见过的最为漂亮的衣服了。“师父，你换了一家店铺，莫不是遇到了更为漂亮的师娘了。”
　　“瞎说，若不是你偏生爱着这些花花草草，为师就该带你出去长长见识。”看着阿鬼这幅痴笑的模样，白泽心里也是极为欢喜的。
　　“那师父为何突然给阿鬼买这么漂亮的衣裳。”阿鬼已将衣服换上了。
　　“想着你也到了及笄之年了，店铺的老板娘说这件衣服极好的。”白泽边说着边朝门口望了望，看着阿鬼的模样，一身白裙纱衣，层层叠叠，衣衫环佩作响，腰系一根白色腰带，映得身姿袅娜，步伐轻盈。不施粉黛，肌肤透着绯红，一笑便有两个小小的梨涡，似精灵般灵动。眉梢月牙形状的淡淡的桃红胎记，又添了几分妩媚。院里的梨花自她身后落下，生生美成了一幅画。清秀的面容，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忘怀。如初长成的梨花般清雅脱俗却媚态横生，柔风若骨处又见刚绝。才觉着这个鬼丫头确实是长大了，出落得越来越亭亭的了。哪怕自己阅尽了世间许多，看到的那一瞬也不经惊艳了几分，想来自己也是有几分愧疚，确实是让她一个人在这山间自己长大了。“不过，这些日子你顽劣的性子要稍稍收敛一些。”
　　“为何呀？”阿鬼给师父盛好饭，在白泽跟前落座。
　　“因为有贵客要来。”白泽沉了沉说道，眼中浮现着几分喜色。
　　阿鬼以为师父会在墓山多带几日，却没想到第二日师父就离开了。她便开始看起了师父带回来的藏书。有时想着师父说的贵客，莫不是坑人的，要不然怎会放心留着自己一人。阿鬼从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虽然去市集买东西的时候常常有人看着她，但是镇上的人知道她住在墓山上便不敢轻易靠近她，避之唯恐不及，也凭着小时候师父教的功夫和自己书上看到的倒也相安无事，毕竟镇上的人都不会去走那十里的墓山，当然，白泽在墓山上施了阵法，寻常人家或凶兽想要靠近竹屋常常会迷路。阿鬼早已经习惯并莫名地喜欢着墓山上的一切，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