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掉马甲啊》有棠

4、哎嘿，我又活了

　　新的一天，新的艾萨克城。

　　这边没什么自然环境，所以早上是听不到什么清脆的鸟鸣的。能听到的只有各种机械声音。

　　隔壁房间里传来倒水的声音，有人在走动，把椅子拖得吱呀作响；洗手池里的水哗啦啦作响，有人在一边擦脸一边说话；某种机械装置发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然后一股香味弥漫了到了整个房间。

　　是食物。

　　唐默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她艰难的转动眼珠，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墙壁洁白，装饰物简约大方，床的对面摆放着一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面似乎都是机械师的专业书籍；有一扇窗户，正半开着，露出了攀附在外墙上的藤蔓；窗户前放着一张木质桌子，有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杯水。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坐起来。自己躺着的这张床柔软舒适，淡灰色的床单散发着清香。她的衣服没有变，还是那身黑裙子，只是小斗篷和鞋子不见了。她不顾这些，挣扎着不太听使唤的身体，赤足下床向桌子走去。

　　“咚！”她脚下一软，一头栽向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顾不得揉磕到的地方，唐默抓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她喝的又急又快，却没有呛到自己。

　　感觉活过来了……她揉了揉刚刚撞到的地方，皱着眉毛思索着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自己被砍成两截，死了，然后……她一拍脑袋，想起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对了！自家统儿说要带自己开启新生活的！然后自己为了躲人连夜来到了艾萨克城，然后去找一个跟红衣教教主同名的人……

　　这下子彻底想起来了。她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不清楚自己是又复活了还是还在那个013家里，决定下楼看看。如果是前者，统儿肯定已经逃回来了；后者，那统儿应该也没事，没道理掐死统儿还留着自己。于是唐默就直接下楼了。

　　楼下，长长的橡木桌子上摆了不少食物，一个少年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翘着的二郎腿还不住地抖着；一个男人端着新鲜出炉的蛋糕走过去，敲了一下少年的头，“老实点。”

　　唐默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统儿？”

　　少年转过头来，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哟，崽儿你醒了！”

　　唐默的目光又转向那个男人。013冲她点点头：“来吃饭吧。”

　　好他喵的神奇啊。

　　直到在桌子前坐下，唐默都不太敢相信面前的情况。她拿起食物塞进嘴里，眼睛却忍不住往013的方向瞟。

　　“怎么？觉得我在饭里给你下毒了吗？”

　　“那倒没有。”唐默继续吃着，“就是不太明白，怎么昨天差点把我掐死，今天就管饭了呢？”

　　013瞥了她一眼：“我可以管完饭再把你掐死。”

　　唐默嘴角扯了扯，又把目光投向统儿。少年正一边吃蛋糕一边傻乐，两眼放空仿佛地主家的傻儿子。

　　“统儿？”唐默伸腿踢了踢他的椅子，“解释解释？”

　　少年还在傻乐。唐默想继续踢，又怕他在处理系统上的事情，毕竟以前还在她脑子里的时候就经常傻笑然后跟她说商店更新了什么的。没办法，只好先吃着。

　　013没坐一会儿就起身进了厨房，走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少年的脑阔，不过这傻儿子还是那副样子。男人摇头叹息，走掉了。

　　等唐默吃了个差不多，少年才恢复正常。不过那眼角眉梢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

　　“统儿，这是发工资了？”唐默问。

　　少年美滋滋地点点头：“差不多吧，主要是上面没罚我，还同意让我……咳咳，害，没什么事儿。”

　　唐默不再打听。毕竟系统那边的事情，她不是很清楚，也并不想多做了解。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

　　“哦哦，你说这个啊。”少年收敛了一下表情，还扭头看了一下厨房的位置，“其实013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生成的时间差不多，也一起共过事，他是个非常可靠的系统……”

　　唐默面无表情地拉下领子：“你这个非常可靠的朋友差点掐死我们。”

　　“这个这个……”少年尴尬地搓搓手，“主要是我犯了错，他很生气，然后就把你也牵扯到了——对不起！”

　　唐默摆手：“没事。你继续。”

　　少年先是探头看了看唐默的脖子，点点头：“那天你被掐晕之后，就被放进疗养舱里了——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啦！”

　　“其实你之前用替身人偶，还经常脱出，对灵魂是有不小伤害的。”少年认真的说，“这次我们在013这里可以借他的疗养舱给你养一下。之前我没能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唐默受宠若惊：“啊，那个那个，没事儿没事儿——没有你的话我早死多少次了……”

　　这话说得也忒那啥了，让那位gay气的不详数字听见还了得……

　　而且说实在的，没有系统的话，自己早就死了，还能到这个世界又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死亡边界左右横跳？

　　“这是我们的职责。”013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少年，说：“作为宿主的系统，有责任在宿主适应世界前进行适当保护。因为他这次犯的错误比较严重，所以本部让他继续照看你，直到你适应这个世界为止。”

　　“还没罚钱，嘻嘻嘻……”少年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了，但是很快就被落在脑袋上的栗子敲了个龇牙咧嘴。

　　唐默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由衷地说：“你们本部真的人道。”

　　她记得之前统儿提过，这个世界是它们的一个“沙盒实验”，虽然感觉是被人当成了小白鼠，但是能多活这么多年，还有贴心的辅导服务，还体验过了前一辈子没有体验过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唐默一边想着，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膝盖。这是个健康的身体。

　　013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你命好……”说这话的调子里似乎带了一丝嘲讽的味道。

　　“以后你就是巴里来的机械师学徒，导师是阿萨辛机械大师。以后要去艾萨克机械学院实用机械系上课。”013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唐鸦，在机械理论系。等你们毕业后他回家继承家业，你留在艾萨克城继续学习。”

　　唐默愣了一下：“那时候就要分开了吗？”

　　013继续说：“那时候你的导师会外出远游，这座房子便归你所有。房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属于你，包括地下的机甲和……”

　　“这个学院，几年才算毕业？什么标准才算毕业？”唐默抢问。

　　少年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安慰性地冲她笑笑：“五年啦。到时候哪怕你你还在学徒级别，我也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五年……”唐默忽然笑了，“赚了，不亏。”

　　少年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留恋，却没有太多的伤感。生为系统，相识与告别已经是家常便饭。哪怕本来没有感情，在漫长的与人类打交道的岁月中也不免沾染上一些人类的习惯——013是这么说的。不过对于少年来说，这些人类的感情反倒让它的生活变得有颜色起来。

　　“行了，反正还早，不妨五年后再哭。”013说话总是这样。

　　“现在，收拾一下自己，跟我去办久居证明。”他已经穿上了外套，“你的新生活还在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