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克制和坦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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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下了课后，拿出手机翻了翻，却发现柏彰玽竟然发了百来条信息，她那从大一苦苦支撑到现在的手机不堪重负，卡住了。
手机陷入白屏，这让李薇感到有些烦躁。
呼，真是的，发这么多消息干嘛啊？
李薇索性也不管它了，和室友回了宿舍。
李薇拿出好久没有用的电风扇，用毛巾擦洗了好一会儿。等到风扇上的水分都没了后，她就把手机直直朝着风扇吹着。
手机以前也白屏过，用风扇吹一吹降降温，过会儿就可以开机了。
李薇面无表情地吹着手机，一边想到了发太多消息过来导致手机出问题的柏彰玽。
身材高大，应该有一米八多。面容刚毅俊朗，去当个明星也够格了。物理科研的专家，享受国家特殊津贴。家住在五沙洲，出门在外都是车子接送。即便他疑似自闭，那又怎么样。且不论相貌和学识，只论身家，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一堆人扑上去了。这样的人，叫做柏彰玽。九百多万里面积，不知道能找出几个这样的人。柏彰玽就像是天上闪着光的皓月，让人远远地仰望着，崇拜着，敬仰着。人们向他伸出的手都像是玷污了他，更何况是自己。
李薇看着手里白屏的手机，扯开嘴笑了笑。
吹了一会儿，手机总算能开机了。
打开微信，就能看到99+信息。
李薇吸了一口气，翻到第一条看了起来。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柏彰玽的消息里居然全都是她的名字！
一百多条“李薇”，李薇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
搞什么啊？
李薇感觉自己成了满脸问号的黑人。
但她没有选择回复消息，而是面无表情地熄了屏，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就像是风要带走垂落的枯叶般，无法挽回。
这三天里，柏彰玽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李薇。
这让李薇安心了很多，却又隐约带着些不安。
一个本不应该和自己有交集的人，现在终于遵循人类社会阶层默不作声却共同认可的规矩，与不同阶层的人断了往来。这算得上一件好事吧？李薇也不知道，毕竟她从没有接触过这类高阶层人士。哪怕接了那么多家教的活儿，李薇都一直是和各个学生家里的管事人员联系。管家、保姆、阿姨，这些人对于那些学生来讲，竟然更称得上家长。
只不过，柏彰玽的情况却又有些特殊。他疑似自闭，还有些路痴。算了。这和我无关。
这些天里，柏彰玽去做治疗了。
当柏彰玽听到“你喜欢李薇”时，他又一次发病了。这是他这些天的第二次发病。只不过，这次发病不同于以往，他似乎有意识。
当时，他好像从脑袋上空升了起来，看到自己不停地重复行为。他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机，在楼梯来回走动。而后，他打开微信，给李薇发了很多消息，直至弟弟又把电话打了过来。这时候他似乎拥有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开口让弟弟过来接自己。
后来，柏彰珅带着他去了何医生那儿。
医生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
柏彰玽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病房外，柏彰珅和何医生正讨论着。
柏彰珅这些天很受惊吓，一方面是哥哥又发病了，另一方面却是哥哥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告诉自己他发病了。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于是，在哥哥接受治疗的这几天里，他一直守在医院和医生讨论病情。
“何医生，我哥他最近好几次发病了，是不是更严重了？”
“按照之前记录的数据，他发病次数已经减少了很多。你之前也和我说过了他的社交情况。现在他已经能主动尝试向外人发起社交，建立一定的社交关系，按理说应该是在好转的。以前每次发病，他都没有意识，这次发病居然能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打电话叫你过去接他。这很明显地表示他从小封闭的自我意识开始萌芽了。”
“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毕竟，这段时间的发病次数越来越多。短短一周时间不到，就发病了两次。这太频繁了。”柏彰珅担忧的情绪透过门传进了他的耳朵。
“这代表他的病情正在好转。”
“可他这样频繁发病，真的没事吗？”
“彰珅，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起的那个女孩吗？叫李什么的？”
李薇？怎么提到她？听到这儿，柏彰玽从床上起来了，直接走到门边。
“李薇。”
“嗯，从彰玽的两次发病情况来分析，都和这个叫李薇的女孩有关系。第一次发病是因为你把手机抢走了，而彰玽正在等她电话。第二次发病是他在和你打完电话后，主动让你接她来医院。你也和我交代了，电话里你说他喜欢这个叫李薇的人。”
“对。”柏彰珅点了点头。
“你说你在电话里感受到了彰玽以前从没有产生过的情绪和行为，包括不满足、吃醋、生气、吼人、喜欢，这些情绪是正常人才会拥有的。而彰玽现在却慢慢地拥有了这些情绪。从这些情绪的产生来源来看，这个叫李薇的人对彰玽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因此，从有效治疗彰玽的病情的角度来说，我认为她对彰玽起到了正面的作用。”
“嗯，那是不是可以让李薇多和我哥接触？这样能触发他的正常社交？”
“对，我是持这个意见的。通过触发彰玽的正常社交意识，能够帮助他更快地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柏彰玽听到这儿，就没再听下去了。他走了回来，继续躺到床上。
难怪自己从小就感觉自己和常人不一样。原来是自己有病……
弟弟从小就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并对此做出反应。而自己总是毫无所知，在别人多次提醒后，才明白了正常人会有什么社交反应。别人帮了自己的忙，要说谢谢。自己不小心碰撞到其他人了，要说对不起。别人在忙的时候，要说打扰了。问别人问题，要说请问。诸如此类的社交用语，即便别人发起了，他也是不予回应。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
他突然回忆起了上小学时的一件事情。当时刚进入一年级，弟弟和自己一个班。班上一个很蛮横的男孩要和自己玩，自己直接忽视了他。他挥拳打了过来，弟弟冲过来保护自己。后来对方家长来了，开口就说自己是怪胎，自己孩子只不过是想和他玩，不答应就算了，居然还打自己儿子。后来事情了解清楚了，是那个小男孩说谎。对方家长向自己道歉，但自己依然没有反应。
自己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可是，李薇不行。如果李薇笑着和自己说谢谢了，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默不作声吗？如果李薇哭着和自己说对不起了，自己还能无动于衷吗？如果李薇问自己问题了，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地回答他问题吗？
一想到李薇会发现自己对社交给予不了正常的反应，柏彰玽脑袋就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好像是贾樟柯导演的《小武》。小五是个小偷，有一次盗窃时被警察用手铐拷在了路边的柱子上。他被众人的眼光扒下了遮羞的衣物，被众人的眼光凌辱着。浑身的脏污邪恶无所遁形。
此情景对当时的他毫无触动。但是现在，他忍不住想了起来……
自己是不是另一个小五？浑身的不正常和特殊也会有朝一日在她的目光下赤裸裸，被她摒弃，被她凌辱，被她厌恶……
要做小五吗？
还是不要做小五？
他按了按床头的按铃，柏彰珅和何医生立刻走了进来。
柏彰珅快步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哥，怎么了？没事吧？”
他看向弟弟，坚定地说道：“我要做正常人。”
柏彰珅第一次从哥哥嘴里，听到了这样坚定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克制和坦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