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灵牌占卜法 ...
-
“你怎么知道?”
老霍利不明白。
“因为我做了占卜。”
费伦拿起了那三张牌:“惑月,代表着一切不详,担心的事情会成真。银月,凭借着双重月环,她能压制惑月。路西维尔是惑月的伴星,但是他的感情却摇摆不定,一时偏向惑月,一时偏向银月,总体来讲偏向惑月多一点。所以三者达成了一种平衡,好运霉运一半一半。”
他刚刚真的不该说惑月是个大混蛋的。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占卜。”
老霍利惊讶地说。
“因为从前我的生活里根本没有需要占卜的事情。”
费伦说:“这是你第一次把我拉进这种混乱的局面里。”
子爵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到底还去不去了?”
老霍利连忙说:“再给我们一分钟,最后一分钟!”
子爵咂了咂嘴,摇摇头:“贱民。”
费伦问霍利:“我能拒绝这份委托吗?二分之一的概率真的不低,而且我怀疑银月还是打不过惑月,路西维尔关键时刻总是回到惑月身边。子爵或许注定会死,我注定会无功而返。”
霍利说:“咱们跑不了了,子爵夫人的违约金高得吓人,现在走人要赔给她六百金币。”
费伦忍不住骂了句贼老天。
六百金币,她怎么不去抢呢?
所以现在他要么很大概率白跑一趟,要么直接白给六百金币。
难怪没人接子爵夫人的委托!
费伦的日薪还没高到六百金币的程度,所以他认命地上了子爵的马车。
临走前,霍利还安慰他:“你的那个占卜,不就是抽牌吗?也未必准,或许今晚不会出事,你能顺顺利利地回家,带回来二百金币。”
费伦假装被安慰到了,点了点头。
其实他知道,那个占卜结果一定会应验。
灵牌占卜法是最接近世界本源的占卜术,是他在最无聊的十四岁用厨娘落下的半幅纸牌发明的魔法。
那时候他的世界小到只剩下一间狭窄的厨房,每天睡在土豆筐上。
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两样:一张属于自己的床,还有魔法。
他都得到了。
费伦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他成为了最伟大的魔法师(他个人认为不需要加“之一”),还得到了一张柔软又温暖的床。
然而时间与命运却如衔尾蛇,兜兜转转,他似乎回到了过去:他再次睡在了又冷又硬的工作台上,再次追求魔法。
但这次至少他可以选择不吃土豆,所以费伦对他的生活十分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他不得不站在这个子爵身边,绞尽脑汁地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安全。
二百金币不是个小数,他真的很希望子爵大人能活过今晚。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子爵活下来的人。或许没有之一。
他和善地说:“子爵大人,我提议,今晚剩下的时间里,我们两个形影不离,这样我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您的安全。”
见子爵眼睛还是黏在舞池里,费伦只好着重强调:“这也是子爵夫人的吩咐。她希望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听到这话,子爵终于肯迂尊降贵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了。
“她是子爵夫人,难道我就不是子爵吗?”
费伦又想翻白眼了。但想到金币,他还是尽量谦卑地说:“您当然是子爵,我的大人。”
子爵看起来很满意。他不屑地说:“那女人目的不纯。她让你盯紧我,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只是不想让我……”
他挥了挥瘦骨嶙峋的手:“……寻找快乐罢了。”
费伦心想,全提利斯都知道,还用你说?
但他看了看子爵瘦得像副骷髅的身材,还是叹为观止。
都变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寻欢作乐。
人居然可以执着到这个地步吗?
他都有些钦佩了。
说实在的,如果子爵保持着这个生活状态,或许不需要那些厄运,他也会很快死去。
他尽量委婉地说:“也许子爵夫人也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子爵厌恶地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胡说八道!我的身体好得很。”
费伦看着他说话时依然苍白的嘴唇,心想,对对对您健康的很,但您要死也别死在今晚,等我下班了您随便死。
他刚想继续劝说,子爵却冷哼一声:“蠢货。”
费伦眨眨眼,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口中的蠢货是我吗?
子爵被他疑惑的表情逗笑了:“是你,当然是你,蠢货。”
一个端着香槟酒盘的侍者路过,子爵取了一杯,啜饮着金色的酒液,把费伦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
“你甚至意识不到你真正的雇主是谁。”
子爵优越地说:“是,你是被那个女人雇来的。但她用来雇你的钱都是我给她的。如果你让我不满意了——”
他拉长了语调:“——我随时可以让你滚蛋。明白了吗,蠢货?我才是你的主人。”
费伦抱起了手臂。
所以他最讨厌这种活儿,被一个人雇来服务另一个人。被服务的人永远不会满意对方的指手画脚,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母子、兄妹还是夫妻。
真想一走了之。
停停停,费伦,想想你的负债,想想你的房租。
唉,秋天了,尾款季,谁都不容易。
昨天他收到了提利斯草药协会和矿石协会的包裹,里面是他半年前订购的原材料,随之而来的是“请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的账单。
痛并快乐着。
他的房租也拖欠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他都躲着房东走,有一次甚至被逼得从三楼阳台跳到了大街上。
幸亏前一晚下了雨,街上泥土松软,否则他一定会崴脚的。
为了两百金币,费伦决定不追究子爵叫他蠢货的事了。
“无论我的雇主是谁,”费伦强调:“我的工作都是保护您的安全。您难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吗?”
“嗤。”
子爵把空杯子拍在路过的侍者身上,眼神紧紧盯着费伦:“我的生命?”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我的救世主?我又是什么?等待你拯救的柔弱公主?哦,亲爱的勇者大人,快来救救我,我要被恶龙吃掉了!”
费伦客观地评价子爵的容貌:肿眼泡,塌鼻子,大嘴,歪斜的牙。
他只能说,子爵大人即使在年轻的时候也无法胜任勇者斗恶龙故事里的公主角色,更何况是四十多岁的如今。
“别自视甚高了!认清自己的位置,”子爵冷笑:“你不过是被雇来伺候我的仆人而已,和他们没有不同。”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穿梭在舞池周围的侍者们。
他们有的端着酒杯,有的端着甜点,有的守着摆满食物的长桌为宾客服务,有的蹲在地上擦拭着被醉酒客人的呕吐物弄脏的地板。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神情都谦卑而谨慎,即使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儿也毫无怨言。
“你应该躲学学他们的服务态度,”子爵恶意地笑笑:“或许我一高兴,会多赏你几枚金币。”
费伦收回看着侍者们的目光。
“我的工作和他们不同。我负责保护您的安全,而不是您的傲慢。服务态度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得了吧,”子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保护我的安全?别逗我笑了!”
他向舞池挥了挥手:“这里是薇尔格丽特夫人的舞会,受到邀请的都是高贵体面的贵族,他们有一大半都是我的朋友!这里怎么会不安全?”
“就算退一万步,如你所说,我的一位朋友忽然发了疯,攥着一把餐刀要杀了我,你又能做什么?扑上去把他推开?就凭你那小身板?”
费伦心想,您还没有资格说我的身板如何。
“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费伦说:“在雇佣我之前您或许也知道,我是个魔法师。”
至少他能占卜出子爵的厄运。
而且有他在身边,惑月的力量不会影响子爵太深。
“魔法师?”
子爵又笑了:“如果你是个魔法师,为什么没有成为高塔的主人,伟大山脉的议会成员,君主们的座上宾,反而是站在我的面前,为了两百金币而卑躬屈膝?”
费伦心想,或许是因为我十分的倒霉。
……算了。我简直倒霉到家了。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承认吧,你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师。”
子爵说:“你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名头好看一点,能在雇主面前能议上更高的价格。你充其量只是个江湖变戏法的。”
费伦说:“我不是变戏法的。”
子爵说:“那就证明给我看啊。给我看看魔法。”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来啊,把我变成野兽。把其他人都变成桌椅板凳。把我关在城堡里一百年,直到真爱之吻把我唤醒。这才是魔法,不是吗?”
费伦感到指尖有熟悉的刺痛闪过。那是魔力的火花,闪烁着,期待着,跃跃欲试着——去吧,费伦,这是他自找的,满足他的要求,这对你而言是小事一桩,不是吗?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因为他的身体里已经很久没有魔力流过了。
连一串小小的火花都没有。
而曾经,在他指尖闪烁的不是微不可察的火花,而是澎湃汹涌的烈焰,几乎要将世界燃尽。
现在它们似乎的确燃尽了,只剩下衰朽的劫灰。
今非昔比了。
而且……
费伦看着子爵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即使是曾经的他,也不会把子爵变成等待真爱唤醒的野兽。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到真爱,这种人扔进锻造炉里填灰都嫌多余。
而且这里是人家薇尔格丽特夫人的城堡。你想在这里住一百年,人家夫人同意了吗?
真是晦气。
曾经的自己大概只会把他扔进空间裂缝里自生自灭吧……
“做不到吧?”
子爵嘲讽道。
费伦耸耸肩:“的确做不到。”
无论从哪个层面上而言都做不到。
“我猜也是。”
子爵说:“江湖术士。无用的废物。”
费伦说:“您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他服从的态度取悦了子爵,子爵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像话嘛,仆人就该有仆人的样子。”
子爵越看他越满意:“当初那女人把你带来我面前时,我就觉得你很不错。”
他盯着费伦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你真的很不错。”
费伦有些头皮发麻。
他无语地看着子爵,心想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是想……
老天啊这群贵族是怎么回事!
两百金币想啥美事呢!
那是另外的价钱!
又一个侍者路过,子爵紧紧盯着费伦,眼神不动,伸手去取酒杯:“一会儿你和我……”
“啊!!!”
他的手臂扫到了一个路过的侍女,碰倒了她捧着的托盘,十几个玻璃酒杯哗啦啦地砸在地上,酒液泼洒,玻璃飞溅,如同伊瑞安细碎的银芒。
大部分酒水都洒在了侍女的裙子上,也有几滴溅到了子爵的袖口。
子爵抓着袖口,盯着那几滴浅色的水痕,眉头越皱越紧:“你是怎么干活的?”
“蠢女人,什么事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