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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你 如同这条归 ...

  •   陈怀信踏雨而来,撑着一把如墨的黑伞。衣袖挽起露出他紧实的小臂,大手牢牢把着伞柄,雨线如同箭簇一般向他袭来,但都在临近的刹那被那把黑色的大伞轻易挡住,化作一洼珠玉顺着伞沿滚落,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听到对面女子轻柔的声音,他幽黑的眸子定定地凝着她,微抿着的唇轻启应她道:“楚老师。”
      楚琰看着眼前高大笔挺的男人,此刻这雨声嘈杂混乱,直教人心神不宁,但他仍是一副沉静端肃的模样,像平时在训练场上检查战士的训练成果一样专注又带着几分淡然。

      摆出她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楚琰斟酌地问道:“陈团长,这是有公事外出?
      言罢她又懊悔地的移开视线看他脚边溅起的雨花:他穿着作训服出来肯定就是出公事,她这问的是什么没用的话?
      果然对面的回答如她所料:“是。”略做停顿,又说道:“也有一点私事。”
      诧异于他会这样详尽的回答她的问题,她刚刚垂下的目光又探回去看他,却正好同他的视线对上,幽若潭水深如空谷的眼眸黑的纯粹,就像一方小巷里深藏的美酒般令人沉醉,雨幕都无法削弱它的存在感。

      楚琰感到一股热意从她耳下升腾而起,烫的她心尖微颤。
      连忙再次移开视线,观察着他的伞面上雨珠留下的一道道划痕,她有些不自然地打哈哈:“是吗?休息日还要继续工作,您也挺辛苦的。”
      陈怀信看着这个眼神飘忽有些许局促的姑娘,微微一顿。他记得之前在基地时,每次同他说话她也并没有这样拘谨生疏。转念一想,她可能是觉得在基地以外的地方见到他有些不适应,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相处环境。

      于是他也不再继续着没用的话题,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有人接楚老师吗?”
      楚琰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下意识的摇摇头。
      陈怀信继续问:“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他要送她?
      他要送她!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意再次升起,虽然有些激动但是她还是冷静衡量了一下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她现在的处境是进退维谷,走回去不现实,想坐车又没有出租,至于公交车,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小城节奏缓慢,从这里去她住处的公交车已经停运,何况这样大的雨,按照银泉一贯的风格,雨天会减少公交车的班次,她可能得要等好久才能等来一趟车。
      这样一看当然是有人送她最好,但是!如果那个人变成了他,她却忽然有些畏缩,毕竟……上次聚会时发生的那件事让她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哪里还有勇气直接面对这位当事人?
      可是不坐他的车,她还要在这里等好久,明天就是迎新工作的第一天,那可是一场硬仗,万一今晚她在这里感冒了,那明天一天,谁知道她能不能撑得下来?
      念及这里,楚琰心一横眼一闭,管他呢,天大地大健康最大!再说了人家既然主动过来邀请她,那肯定就是真心的相助,至于上次的事情,都这么大人了,开个玩笑总不至于当真,想来他也肯定没有放在心上!

      这样一想,心里最后的一点纠结都消散,她对上他英俊的面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那我也不和您客气了,这会儿确实不方便坐车,而且也没人来接我,只好麻烦您了。”
      陈怀信颔首,侧身为她让出路,抬手虚点了点越野的方向,说:“举手之劳。”
      说完,却没有向车边走,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
      屋檐下的女子却没有动,陈怀信狐疑地看着她,眼里透出一丝不解。

      楚琰咬咬牙,当着他的面弯下腰。心里虽然百般不舍这花了她八千大洋的金疙瘩,但是她总不能在他面前光着脚走,这样未免过于失礼。可当着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的面前,她这样大喇喇地穿鞋也有些小尴尬。奈何他不走,她也不可能一直同他僵持于此,只能无奈地放下今天注定要殒命于此的小羊皮,认命的套上它。
      好在陈怀信虽不太懂她的内心戏,但是基本的礼貌也是有的,见她一脸凝重地开始穿鞋,便也立时转身,让她不至过于拘谨。
      楚琰心疼不已地再次踩上细高跟,撑起伞走下台阶,仰头讪笑道:“我好了,谢谢陈团长。”

      陈怀信转身,垂目凝着身前的女子,她不矮,以前在基地训练时在女老师里已是个中翘楚,现在穿上了高跟鞋更高了几分。还打着一把遮阳伞,看样子也是被下午的艳阳天所哄骗。
      车灯漏出的几分光芒照的她五官朦朦胧胧愈加明艳动人,虽然处境有几分狼狈,但是脸上的妆容也不见凌乱,除了裙摆湿漉漉地下垂,其他地方基本得体大方。
      就像她之前,在众人面前同他说那样的话,也不见有丝毫退却更没有些许扭捏之态,哪怕被拒绝,也是朗声一笑不见多少难堪。
      收回自己的杂思,他沉声道:“不用客气。”

      说完迈开一双长腿走向停在雨夜中的越野,楚琰也紧紧跟上。
      她不太懂车,虽然她们家老楚同志是个车迷,然而于她而言,车这种东西能用就行,哪有那么多的讲究?所以,二十七年的人生至今,她也就能分得清奥迪宝马和奔驰,再多一些,也就保时捷和劳斯莱斯因为车标独特被她记住,不过那注定是她高攀不起的车,至于其他车对她来说就只是车,再没有其他意义。
      因此陈怀信的这辆车,她虽然看着觉得车型高大流畅,很配他那么高的个子,但是除了知道这是越野车以外,根本不知道什么牌子型号之类的东西,只能站在副驾旁边暗暗感叹底盘有些高,对她这个穿裙子的人不太友好。

      陈怀信在旁边把住车门等她上车,黑伞向她这里倾斜,帮她挡住了因收伞而直面的风雨。
      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逐渐聚拢在她的周围,清淡又好闻的气泽让她忍不住悄悄的多闻了几下,就像童年时在乡村的田间所闻到的松木香一样,温和却醉人。
      胸腔间的跳动不断持续,楚琰觉得再不远离他她就要维持不住自己一贯沉稳的形象,连忙稳住重心使劲蹬上座位,向为她开门的男人轻声道谢。

      陈怀信见她坐好,合上副驾车门,越过车头打开驾驶座,落座时收起的雨伞被他长臂一展放在后座,发动车期间向她比了个手势。
      楚琰不解,回忆着他右手从右肩斜划向左腰的动作,流畅间带着几分利落,虽然她觉得他这副沉默寡言下指令的样子挺有派头,但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陈怀信刚系好安全带,抬眼就瞧见她低着头默默重复着他刚才的动作,一副困惑的神情,一顿,这才想起来他习惯了给部队的那群部下发手势指令,忘记她不是他的兵,便开口解释道:“安全带。”
      她恍然大悟,从善如流地系好了安全带。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又清淡的嗓音:“送你去哪儿?”
      楚琰手边动作一停,旋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摁着安全带的扣子,强作镇定道:“锦绣苑。”又立刻补充道:“您把我放在路口就好,我们小区太靠里了,倒车出来不方便。”
      陈怀信没有吭声,她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关注到自己话中的重点,心下有些忐忑。

      按她的想法,是不能让他送到小区门口的,倒不是担心他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他们两人不算太熟,人家就冒着这么大雨送她回家,何况镇宁基地和她家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上,更添了他几分辛苦,冲这份情谊,于情于理她也应该请他到家里喝杯水。
      不过若是别人她倒是能坦然邀请,他嘛,她怕尴尬。
      自然不是怕他误以为她有什么别的心思,而是她一贯是个爱面子的人,上次的事情横在她眼前历历在目,教她面对他时都有些撑不起自己洒脱大气的形象,万一局促之下她做出什么蹩脚的事情,岂不是大大的丢脸?
      念及此,她更加坚定自己不让他送到小区的决心。

      *********

      高大的越野驰在空旷无人的车道上,榕溪路前后,一向是堵车的重灾区,每次楚琰经过时都堵得水泄不通,哪怕是夜晚,都有几个不守交通规则的行人胡乱穿越马路。不过今晚倒是不同,道路上空无一人,因此,虽然今夜雨势浩大,车速却比平时快上几分。
      虽比平时快,但也着实不算太快,他开得很稳。

      楚琰之前在魔都上班时经常出差所以坐过许多人开的车,也见识过好多车技好的大神,但是技术再好的人开车,都不会给她多少不同的感受。
      长这么大,只有坐老楚的车,她才会有安心的感觉,这种心理上全心全意的信赖,是再华丽再高超的技术都带不来的,故而她坐陈怀信的车,也不例外的带了几分紧张,至少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车里一片安静,两人一个是一向话少,另一个则是沉浸在自己的紧张情绪里顾不上说话暖场,于是场面继续沉默。
      陈怀信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瞟见身边女子紧张的样子,默不作声地将车速降下,心里轻笑了一下,之前还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现在倒还原形毕露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他开口打破车里的平静:“听说明天师大就要开始迎新了?”
      楚琰猛地回神:“……是呀,不过今晚雨这么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他点点头,却没有继续接话。
      ……又恢复了之前的尴尬。
      她有些无语,这让她是继续说还是闭嘴?

      可能是刚才他的主动缓解了她些许紧张,为了不让两人继续尴尬,楚琰决定继续开口:“迎新就一周,之后就要军训了,今年还是基地承训?”
      “是,军训属于军队与地方共建项目,由我们负责。”陈怀信打着方向盘拐上桥。
      “这样啊。”她应道。

      一个话题结束,是该继续还是结束?她看着远处的灯光想,还是继续吧,毕竟他虽然话不多,偶尔多说点话也让她不知道接什么好,但是说总比不说好吧?
      于是她又说:“今天雨可真大啊!”
      他嗯了一声:“的确。”

      雨刷簌簌地动着,亟亟的想要抹去雨珠留下的痕迹,但总是不及雨落下的速度快,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楚琰要抓狂了,他就不能再说点别的吗?他不尴尬吗?
      她此刻深深的佩服陈怀信那些同事下属,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在交流上还是有些痛苦的。
      转念一想,部队上的人估计也不像她们这样虚与委蛇圆滑世故,人家都是想着忠于职守保家卫国这种高尚的事情,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未等她细思,越野车就以漂亮的姿态下了大桥,但是却与她一贯回家的路不一致,她忍不住出言提醒:“陈团长,你好像走错路了,去我家要往这边走。”她指了指回家的方向。
      “那边封路了,出了车祸,明天才能开放。”他轻抬眼睑,目光深沉地看她,声音尽可能地温和,缓缓向她解释道。
      “哦!这样啊!”楚琰讪讪地缩回自己的手,暗怪自己大惊小怪不够沉稳。

      两人没有再说话,刚才的事一闹,她也收了活跃气氛的心,安安稳稳的坐着思考人生,至于陈怀信,她快速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也没有继续聊天的欲望,可能刚才也是出于礼貌不得不回应她。
      有些失落的收回视线,她扭头看向车外,平复自己的心绪。

      车外灯火通明,即使是如斯大雨也挡不住城市按照自己的轨迹继续发展,就如同这条归家的路一样,注定一往无前。
      前路注定,人,亦是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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