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雨后，晚来秋》月十一寸

5、深夜出宫去

　　我站在东平门隔壁的城墙下面，紧紧的贴着墙，恨不得把自己按进墙里面，生怕被哪个士兵发现把自己提溜回庆云殿，不不不，是凤鸾殿，皇后姑姑才比较可怕。就在我警告铃儿让她不要扭来扭去的时候，我看到两个乌漆嘛黑的人影，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深青色的长衫，嗯，果然还是泽纡哥哥比较厉害。

　　“泽纡哥哥，泽纡哥哥这儿，这里。”我压低声音，手舞足蹈的叫他。铃儿白了我一眼。

　　然后就变成我们四个人紧紧的贴着墙壁了，一动不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奥，敌不动我不动，我不动，不动，动……

　　“我抽、筋了，泽纡、哥哥，我的、脚抽、筋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晚儿，你坚、持一下，就、快了。”李泽纡道，听这声音，他也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我接着挤，“行、吧，哎呀，不行了，到底、什么时、候换？”我话音刚落就听到侍卫离开的脚步声。

　　“快走，我们只有三十秒的时间。”李泽纡道。说完他就大步走向前。可是他忘了我的脚抽筋了，我向前走了一步就摔倒在地上了，李泽纡连忙回来扶起我，“没事吧，我抱你吧。”

　　李泽纡把我抱在了他的怀里，我抬头看着李泽纡的侧脸，头一次觉得上天真是不公平，他生的这样好看，身份地位都是最高的，偏偏这个人还头脑聪明，射箭骑马样样精通，顺便写得一手好字。哪个姑娘嫁给他真的莫大的福分。

　　“晚儿，你啧啧什么呢？下来吧。”李泽纡说到。

　　“嗷嗷嗷。”我竟然都没注意到我们已经出来了，一定是我想的太入神了。我尴尬的笑笑。

　　“那个，我们走吧，泽纡哥哥，一会儿天太晚了。”我从他的怀里下来，“跟着我就行，我熟。”

　　虽然我是相府的千金，嫡女，但是我也是我父亲唯一的女儿，我上面有两个哥哥，我是我父亲四十岁才得到的孩子，作为家里唯一，不，是唯二的女眷，父亲对我自然是极度宠爱，我打小就跟着我的二哥哥上窜下跳，对这一片儿熟悉的很。

　　我们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很快就到了景乐坊所在的羊水街，这个街是祁朝最繁华的大街，小到摆地摊的，大到开酒楼的，是富人们寻花问柳，穷人发家致富的好地方。

　　进了羊水街，我左瞧瞧右看看，兴奋的像是第一次才来到这儿。反倒是真的第一次来的李泽纡没什么表情。

　　羊水街今天人很多，大概是年关将近，人们都出来置办年货了吧。我看见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我过去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终于，一个画着红色石榴花通体白色的面具进入了我的眼帘，“老板，就这个了，多少钱？”

　　“姑娘好眼力，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才三两银钱。”老板道。

　　“好了，给你，但是老板啊，你这么说就不地道了，什么叫才三两，买卖要实在点啊。”我戴上面具，问李泽纡，“泽纡哥哥，好看吗？”

　　“好看，晚儿，这个面具很衬你。”李泽纡抬手抚上面具，“这是石榴花吗，我最爱吃的就是石榴了，小时候还种过一次，他们都说很好活，可不知怎的，我那个就死了。”他缓缓放下手，看着我说。

　　今晚月亮很亮，有些冷，我能看到李泽纡说话时嘴里冒出的白气，他的嘴唇很薄，冻得发白，一张一合间说的好像是咒语，让人移不开眼的咒语。

　　他好像还说了什么，可是我没有听清，只记得他说他最爱吃的是石榴，我最爱吃的也是石榴，我父亲给我种了一院子的石榴树，“那把我院子里的石榴树都给你吧。”我说。

　　他怔了怔，抬手揉了揉我的头，“晚儿，舅舅每年都会送到宫里啊，你不晓得吗？”他眼里波光流转，看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晓得的，可是我说的是都给你吧。

　　想把我拥有的，都给你啊。

　　我摘下面具把它系在腰间，盘算着如何将我的小心思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突然听见了钟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七下！

　　这是皇宫的钟声，只有有大事发生才会撞七下钟，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病中的皇帝病情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

　　我下意识的去看李泽纡的神情，只听他道了一句“父皇！”便淹没在人群里。

　　我喊他，“泽纡哥哥！等等我。”

　　他不应我。

　　我拉起铃儿就追，可是今天人太多了，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然后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我摔倒了，腰间的面具飞了出去，落地后摔成了两半。然后一群人走过，踩碎了。

　　那白色的碎屑在青色的石板上尤为刺眼，我忽然就哭了出来。铃儿在一旁安慰我，说再买一个就好了。

　　可是铃儿啊，我不是因为面具哭的。

　　但是我还是止住了眼泪，现在找到李泽纡才是正事，我跟铃儿边走边喊，直到宫门附近也没有找到，想来他应该是记得路自己回去了。

　　我走到门前，问侍卫可否看见太子殿下了，他回我太子殿下刚刚进去了。我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掏出皇后姑姑给我的腰牌，这腰牌原本是在宫内使用的，不晓得在宫外好使不好使。

　　那侍卫见了腰牌行了个礼，便给我们开了门。

　　进了皇宫发现除了侍卫竟然没什么人，大概是皇上病情加重，不准随意外出了，于是我跟铃儿便回了庆云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披上衣服坐在窗前数星星，阿娘告诉我，天上星，地上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等自己离世之后自己的记忆就会到星星上去，那是另一个世界。

　　不知道李泽纡和我是哪颗星，我们两个挨得近不近，近的话，死了还能看见彼此，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唉，铃儿，现在几更了？”我问道。

　　“三更了，夜深了，上床歇息吧，小姐。”铃儿道。

　　“好，你也去睡吧。”我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