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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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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只要不是班主任看晚自习,安丞都会坐在我旁边。许多时候我写作业,他在旁边看杂志,或者我写随笔,他在旁边看杂志,写完了他直接拿过去看。有时候甚至两个人一起逃晚自习跑到操场上看星星。
这似乎是有些颇为浪漫的举动了。我和他晚自习一起悄悄溜出去,一路上鬼鬼祟祟,生怕碰到年级主任。那一晚偌大的操场上除了我和他没有旁人,我们二人躺在足球场上,月色极好,偶尔有云彩飘过,很快便也飘走了。
其实每次和安丞独处我的话并不多,甚至一声不吭。即使我想说很多话,我也难以张开口。
我和他躺着,谁也不看谁,他说道: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吗?当初我也是阳光开朗血气方刚的人,动不动就跟人打架。”
我想起听陈泽说过的话,也未开口。
“关于家,留在我印象里的常是我妈带血的脸。我爸和我妈那时候总是打架,那一次我一回到家,我妈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满脸鲜血。我害怕极了,忙去看她的伤势,但我的弟弟待在房间里无动于衷。”
安丞突然坐起来,仍抬着头看向天空,“我弟弟学习很好,家里这些事他从不管。读初中时,有一次他被一伙儿混混堵在胡同里,我及时赶到,跟他们拼命,但是寡不敌众,他们人多,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当那群人最后哼着歌离开以后,我看着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弟弟,问他为什么一动不动,他居然说他要给我拿着书包。”
我听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言以对。两个人呆坐良久,安丞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咱们回去吧,今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你说了这些。”
我和他一起穿过篮球场,越过小桥。正巧下课了,楼下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第二天的历史课,历史老师外出学习,代课的是隔壁班的历史老师。安丞又跟我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坐在我旁边。
代课的老师一走进教室就嫌屋里味道太大,让把窗户打开通风。如今将近入了冬,天气极寒冷,加之这天降温,风从窗外吹进来,我素日穿得又少,便冷得直打颤。
于是对那代课老师怒目而视,然而并没有用,他并不看我,如果真看到我我也立刻就换了目光。
一旁的安丞似乎看出我此刻正冷得打颤,也未曾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我转头看他里头只是一件灰色的毛衣,外套给了我他自然也冷,何况他比我更靠近窗户。所以我不肯要,与他推辞,他看争执不过,直接将外套扔到我的桌子上。
他自己从书包里掏出那件薄得堪比蚊帐的校服穿上,我抱着手里的外套一时有些感动,说句矫情的话就是还没穿便已觉着浑身暖和。他示意我赶紧穿上,我便穿上了。
外套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极好闻。那一整节课我都没有心思好好听课,时不时伸手摸摸那外套的料子,时不时转头看看安丞,时不时低下头闻闻外套的味道,像一个变态一样。
他却不再看我,低着头自顾自地看书。说来他也是运气好,我若是看个书总是被年级主任抓住,他却很少被逮到,即使逮到他也不怕,他似乎有看不完的书,一本又一本的,层出不穷。
有一次我看他的桌上摆着两本泛黄的小说,瞅着那样子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翻开第一页一看,果然,是1996年2月出版的。比我的年岁还大。问他,他说最近书荒,实在没什么书可看,去学校附近的书店看,却都是青春疼痛文学,无甚兴趣。
随着我与安丞的日益走进,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我随笔里的主角。在那个矫情的年纪,我写的东西往往也都是矫情,但那时并不觉着什么,甚至沉溺于那种细腻婉转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安丞的关系如今极好,蒋冉冉甚至问安丞我是不是喜欢他。当然问的时候我没在场,当时是晚自习前的活动时间,葛以娇正站在教室前面的窗边打电话,无意中听到的,然后告诉了我。
这事安丞也未和我说过,关于蒋冉冉的事情他似乎与我说的很少。只是刚得知我和她高一便是同学时他问过我蒋冉冉高一时的样子,那时候有什么故事。可我张嘴结舌什么也说不出来,在我的印象里高一时她本就不起眼,仅有的印象也是军训时管得太多被男生起哄,哭得梨花带雨。
这些我当然不能说,不然倒像是我在蓄意破坏蒋冉冉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虽然我的确想这样做。
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安丞究竟看上了蒋冉冉哪一点,丰满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硕大的脸盘子?还是那一层若隐若现的胡子?原谅我,或许我的形容有失偏颇,存在大量的主观色彩,但我不喜欢她是事实,许多人不喜欢她也是事实。
第二天下午大扫除,据说是什么局又要来检查,来不来不一定,但是学校领导对此高度重视,全校学生忙作一团,开始了大扫除运动。
我和安丞、陈泽等人被分派到科技楼打扫楼道。几个人慢吞吞地下楼,冲拖把,然后拎着拖把慢吞吞地走向科技楼。
边走边闲聊,安丞拉着我小声讲话,被陈泽看到,他有些生气,质问我们二人有何秘密不能让他知晓,我俩也不回答,大笑着边跑边闹。安丞说:“你知道吗,班主任说你喜欢我。”
那天阳光特别好,万里无云,天蓝湛湛的。安丞的话让我吃惊,但是我却一点也不害怕,这点说来似乎一直是这样,我看到很多人对自己的性取向讳莫如深,你同他开个类似的玩笑他都会立刻严肃起来,矢口否认。或许在他们心目中,觉着自己的行为是不堪的?我是难以理解,曾经我甚至因为自己的性取向反而觉着自己与众不同……
安丞说,他喜欢蒋冉冉的事情班主任知道了,蒋冉冉刚拒绝他的那一段时间他郁郁不振,今天上午忽然把他叫到办公室与他谈心,末了,班主任说:“你们这个年纪有这些想法都很正常,苏逸良不是还喜欢你嘛!”
这话问得安丞很楞,他表现出莫名其妙的神情,班主任说:“你不知道吗?苏逸良喜欢你!”
听到此处我故作哈哈大笑,一时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虽然我在心里大骂这个“老妖婆”,但我实际上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她说的就是事实,我就是喜欢你啊。
但我又得把这件事当作笑话,与安丞彼此玩笑。
回到教室我也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告诉王雅,她似乎震惊于我的反应。我是真的不觉着有什么,即使我的性取向被所有人知晓,只要我的父母亲人不知,我都无所谓。我便是这样子。
我知道这事一定是蒋冉冉说的,除了她再无旁人。如今她和班主任好得那可是如同母女,彼此之间没有秘密,相互维护。蒋冉冉便也指着这一点,在班里的气势总是最足的。
周四上午第二节大课间有一个惊喜,班里一个中途退学的女生回来看我,手里拎着许多的零食给我。我和她认识不过半年,但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她中途退了学外出打工去了。我曾经一度以为不会再见她,甚至几乎要忘记她,她却忽然出现。
我正在安丞旁边站着,听他跟别的男生说话。这个女生大叫着冲进来同我拥抱,我也震惊,又惊又喜,同她一起大声叫嚷,她把零食塞给我,又拉着我去找语文老师聊天。
我和语文老师的关系一直不错,她则更好。我和她在办公室和老师闲聊许久,说了许多话。
临走时,她说要去看一下班主任,我道:“看她做什么?”我瞅着她手里拿着点吃的,问:“还要给她吃的?”
她说:“没办法啊,以后还有事要求她,毕业证的问题还要经她手,面子上的事情总得过得去。”
我一想,也是。
把她送到学校大门,我回到班里,正好第三节课下课,还好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素来待我极好,不会怪我。我把朋友送的零食分给前后桌一些,剩下的塞进脚下的箱子里。
安丞走了过来,我问他吃不吃东西,要给他拿。他说不吃,又有些阴阳怪气道:“苏逸良,你朋友真多啊,真是朋友遍天下。”
我笑着抬头骂他:“你放什么味儿的屁啊,难闻死了。”
这个女生没退学时对安丞也很好,她和我一样,觉着安丞很可爱。但是她和蒋冉冉不和,起初刚分班时两个人是好朋友,还是同桌,但后开不知因为何故两个人就分道扬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安丞还从中做过调节,但这女生脾气倔得很,谁说也不好使。
我喜欢倔脾气,只要不是倔着和我分离就好。我喜欢所有有个性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暑假就开始了。暑假之后,一切都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