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罪》云天

2、天上白玉京

　　第一章

　　大同王朝，宣和三年。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这是大同王朝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皆知的一句诗。
　　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所以白玉京不在天上，而是指大同王朝的巍峨皇城。大同王朝建国百年有余，从先前的强盛威严，百国来朝，到后来的积弱不振，动荡不安，仿佛在重复每个朝代兴衰的过程。然而到了这一代的昊帝却一改其父无为而治的情况，一登位即大刀阔斧改革，上斩奸臣，下除恶霸，减免赋税，体恤民情，不到三年光景，国力就大大增强，即使外邦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眼看要崩溃的王朝就在昊帝手中中兴。
　　五楼十二城指的则是江湖中最大的五股势力。在先帝治国期间，盗贼横行，世道混乱，于是在乱世中隐隐有股力量将江湖中的有志之士揽聚在旗下，用自身的力量维护民间的秩序。三十年来，经过彼此的倾轧与联合，终于整合为江湖的中流砥柱。此五楼分别为高手最多的清风楼，消息最灵通的皓月楼，势力最广的浮云楼，最得民心的狂雷楼，财力最雄厚的飘雨楼。虽然新帝登基，国家日益稳定，但以五楼为首的江湖却有着与朝廷对抗的能力，不可不说是在位者的一大隐忧。
　　两大势力就在此消彼长中保持诡异的平衡。
　　夕阳笼罩下的皇城看上去格外的庄严肃穆。琉璃瓦反射着璀璨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其中的主人是如何的冷峻而有魄力，才能将一个面临土崩瓦解的皇朝自毁灭的前夕拉回。，这其中的辛苦是难以对外人提及的。
　　即使已过了晚膳时分，养心殿里的人还是连一点休息的意思也没有，一旁值班的太监心里不由暗暗叫苦。主子废寝忘食，做奴才的又怎敢先去享受？世人皆羡慕皇城里高高在上的生活，又有几人知道自己的君主刚登基那会儿日日寝食难安，夜夜在梦见自己成为亡国之君的噩梦中惊醒？
　　“小祝子，你先下去吧！”殿中高坐龙椅的帝王之尊终于从满桌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看到手挑灯笼，双脚发颤的小太监，心里升起一股怜惜之意。
　　小祝子是在他还未成为太子前就进宫的，多年来一直伴着他，在复杂的宫廷斗争中始终不离不弃，别的太监会靠向受宠的皇子，而当时的他，一没外戚的支持，二并非先皇最宠，小祝子却依然忠心耿耿，甚至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他登上大宝，身边却没几个能信任的人，小祝子成了他唯一能倾诉的对象。现在眼看是度过了难关，也该让小祝子享享福了。
　　主意一定，他望向殿下的小祝子，不急不缓的说道：“小祝子，你上来！”
　　小祝子赶忙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小祝子，你入宫已有几年了？”上下打量着眼前瘦弱的身影，初入宫时，小祝子还只是蹦蹦跳跳，毛毛躁躁的楞头小子呢！似乎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那虎头虎脑的傻小子已长成一个清秀的少年了！
　　“禀皇上，大概有八九年了吧！”小祝子仍是必恭必敬地回答自己的主子。对他来说，自己入宫早，父母兄弟的脸早已经模糊，皇帝一向待他甚好，就象自己的大哥一样。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入宫吗？”皇帝的声音更形温柔了，记得小祝子比自己小五岁，那今年是十六岁，入宫时岂不是只有七八岁？自己当年再不受宠，衣食总还不至于短缺，可是是怎样的父母忍心将自己方才七八岁的幼子送入宫中，承受那惨无人道的宫刑？
　　“因为家里穷，如果不把我卖掉，那一家都得饿死。”当时的痛苦回忆起来还是那么痛不欲生，但现在伤口早已痊愈，从开始的忿忿到现在的安然，人还真是一种容易接受现实的动物。
　　皇帝拍案而起，朗声道：“所以朕要努力让国泰民安，家家户户过上富裕的生活，世间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小祝子，你相信朕能办到吗？”
　　“皇上一定可以！”几乎是毫不考虑地回答。
　　痴迷地看着眼前雄心万丈的皇帝，小祝子无比欣慰的感谢自己选对了人。
　　“小祝子，跟了朕那么多年，你也吃了很多苦，你想不想回去和你的父母团聚？开国以来没有宦官当政的例子，朕不能让你光宗耀祖，但朕可以给你很多赏赐，让你衣锦还乡。”
　　“皇上！”小祝子大吃一惊，正想澄清自己并不想回去那个陌生的家的时候，外面的护卫进殿通报：“禀皇上，五王爷求见！”
　　“昌泽来了？快宣！”皇帝喜形于色，转头再望向小祝子，“朕刚刚说的事，改日再议，现在朕与五王爷有要事相商，你把外面的侍卫都撤掉，然后你也下去休息吧！”
　　“可是皇上还没用膳呢……”
　　“等到商量完了朕会传膳的，你先退下吧！”
　　将小祝子的话打断，皇帝不以为然的摇摇手，小祝子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得匆匆告退。未到殿门口，就迎面遇上一个昂藏七尺，剑眉星目，脸上却带着不搭调的傻笑的弱冠少年。十人中或许有九人半看他一眼后会不屑再看，但伴君侧已久的小祝子怎会不知此人的厉害？
　　当年三王夺嫡，当今皇上能胜出可说有一大半就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五王爷的功劳。待得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又是靠五王爷在暗中剪除一干奸臣党羽。虽然五王爷生性豪放，不拘小节，不喜朝堂之争，故在民间也没有多大声名，但皇帝对他的倚重却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奴才小祝子叩见五王爷！”屈膝行礼，小祝子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他惊讶地抬头。
　　“小祝子别来无恙啊，对我你务须行大礼，招呼一声表示你看见了就行了，我才不象我那个皇兄，凡事都要守礼咧！”说着，还不忘吐一下舌头。
　　小祝子差点笑出声来，忙道：“五王爷快进去吧，皇上等得着急了，对了，皇上还没用膳呢，记得劝他用膳！”说完疾步走出养心殿。
　　好你个小祝子！倒挺会安排差事的！五王爷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往里走去。
　　龙椅上，在人前不轻易显露疲惫的皇帝用手使劲揉捏者自己的太阳穴，只有在这个弟弟面前，自己彩会真正的放松。
　　“皇兄，这么着急地宣臣弟进宫，可是又有什么危及朝野的大事发生了？”五王爷丝毫没有拘束，大喇喇往龙椅前的案台上一坐。
　　皇帝皱皱眉，忍不住出口教训道：“朕案台上还有很多奏折，当心别坐皱了！”一边埋怨，一边抢救着不姓“遇难”的奏折们。
　　“好了好了，等会儿本王负责把它弄平，你快回答本王的问题！”
　　天下间敢顶撞皇帝的恐怕也只五王爷一个而已，皇帝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幼弟，放弃与他进行无聊的争论。
　　“也不尽然，其实，朕是想请你去取一样东西，只是怕你没那个胆识。”对付五王爷激将法往往是最有用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什么东西本王不敢取？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不在本王话下！”
　　激将法成功！
　　皇帝勉强抑制住偷笑，说了三个字：“相思扣。”
　　五王爷愣住，半天才开口：“‘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的相思扣？”
　　皇帝点头。
　　“那个清风楼的镇楼之宝相思扣？”
　　皇帝再点头。
　　五王爷上上下下打量了皇帝好几圈，然后怀疑的问道：“皇兄，你是不是记恨本王小时候抢了你的风筝？还是埋怨本王经常调戏你的皇妃？或是为本王坐皱的这些奏折报仇？”
　　看着皇帝含笑摇头再摇头，他不禁抓住皇帝龙袍的领口怒吼道：“那你干吗要我去送死？”急怒之下，连自己永远挂在嘴上的“本王”二字也顾不上说了。
　　皇帝正色道：“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自清风楼拿走相思扣，那个人一定是你！”
　　从五王爷手中抢回自己的领口，轻轻抚平，皇帝慢悠悠地接着说：“而且，我不但要相思扣，还要整个清风楼！”
　　据民间野史称，当夜京城的老百姓突然从梦中被一阵凄厉的叫声惊醒，史传当日为“百鬼夜哭”，从此，江湖中又拉开了腥风血雨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