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竟是我自己》晚香时候

25、第 25 章 支醉年

　　支醉年岁本来就不大，与付钰这样的老怪物相比，生命长度短的不足他们人生的十五分之一。

　　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胸膛几乎看不见微弱的起伏。手腕处的狰狞被白色纱布包扎的严严实实，三指宽的伤口看得出必死的决心。咬伤是不能说是最疼的，可是生生撕咬下皮肉，确实最心存死志的。他的脚踝被玄金镣铐生生砸断了，摸上去是个怪异的弧度，又要重新打断了再生长。何况他的身体素质本就孱弱，林林总总的，身子如同筛子，生机水一般的流走。

　　这样的人，大罗神仙也是救不回来的。

　　药石无医啊。

　　府医和御医凑到一边商量好半天，最终只感慨了这一句。

　　一群人战战兢兢的围在床边，该做的能做的他们早就已经做完了。

　　夫人不愿意醒，生机一直流逝，药汁灌不下去。灌下的救命药材，刚喂着，就呕出去，胃液早晚得把嗓子都灼坏了。

　　要他们说啊，不如一碗毒药灌进去，免得继续留在这里受煎熬，多好啊。

　　瞧瞧当初，八抬大轿，锣鼓喧天，热闹响遍了大半个城。多少人羡慕嫁人的新娘子。谁知道新娘子在府里受的这样痛苦呢？

　　府医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要他说，实在憎恶夫人，就直接将人压入大牢，择日一杯毒酒好上路，也算成全了夫妻情谊。实在放不下还爱慕夫人，不如就此罢了好好的过日子。弄的夫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疯疯癫癫的，如今连半点活的念头都不愿意给自己留着，你说说，这如何能救啊？

　　“还没商讨出来吗？”付钰站在离床边三步的距离，恰恰是不碍事又能居高临下看得清支醉的距离。

　　怪物身子强健，连日来不眠不休也瞧上去神采奕奕。唯独下巴露出的青色胡茬和不修边幅的穿着打扮，才看得出他内心的煎熬。

　　付钦不在，付钰罢工，他一手将付钰的摊子也揽了过来。城中的事都要过目，还要日日骑马前去探查人间鬼门的通道，加上前几日抓着了几个心怀不轨偷取门令的阳人被压入大牢，实在是忙的焦头烂额不可开交。

　　即便如此，他依旧日日抽出时间过来瞧瞧。越瞧，便越放不下。

　　“今日还没有醒吗？”付钦轻声问御医，“就没有法子保住他的命吗？”

　　付钦的性子可比付钰的性子好了太多。他温文儒雅，对下人也颇为礼待，素有仁爱之名。

　　他问出来，御医比在付钰面前就敢说了。

　　“王上，实在是下臣学艺不精。”他死的时候七老八十，一把长胡子垂到胸前，随着他的说话轻轻抖动了两下，“九王妃身体底子被毁的干干净净，又因为毫无求生意志。便是拿药汁参片一直吊着命，九王妃也潜意识呕吐出来。”

　　御医讲话，一股子语重心长的作态，“实不相瞒，这九王妃本就是阳人，药汁日日夜夜灌下去，也就这几日时间了。”

　　“为何只有这几日时间了？”付钦语气急促，“是药材不够还是怎么样？只要你说，寡人统统都能弄来！”

　　付钦焦急的仿佛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命不久矣，不同寻常的让人侧目。

　　老御医眯了眯眼，轻声解释，“是药还三分毒呢。九王妃这身子骨，喝不喝药寓意已经不大了。他自己都不愿意活呢。”

　　付钦僵硬的遥遥看了一眼大开的房门，掩在袖下的手指颤动不已，哑声问他，“他还有多久的日子？”他的声音听起来难过的要哭了一般，可是死人是没有眼泪的。

　　“不过五指之数。”

　　五天？

　　付钦的身子站立不稳的晃了晃，轻轻扬手挥退了扶他的御医，“寡人去看看他。”

　　看他什么呢？

　　付钦也不清楚。

　　只是这样年轻的一个人，假如不是阴差阳错的做错了事，他应当会与付钰好生生的，两个人夫妻偕老，或许还会生一个孩子吧。

　　他想着，心头闷的发疼。假如支醉第一次就遇见了他，他才不会舍得这样欺负人。才不会将新婚还健健康康会羞耻笑着被牵着入洞房的一个人，糟蹋的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的可怜。

　　他长出了口气。

　　如今支醉就要死了，他是不是终于如愿以偿了？再也不用被付钰锁成负重的金丝雀，再也不用被他付钦这样的畜生玷污，他若是死了，算不算是了却心愿？

　　可是他那么小，大好的人生还不曾开始，就要断了吗？

　　付钦立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似乎思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