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手记》萝卜炖肉

5、故事一05 回味往事

　　从东边开始，天渐渐起了变化。一点点地，从黛蓝变成了酱紫。星汉逐渐消失，一抹红光悄悄出现，夺走人的目光。
　　微风吹拂，带走了倦意。耳畔回响的，是知了的叫声。
　　阿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赏日出了。
　　这样的令人感到舒适……
　　“小猫！你在干嘛啊？”金铃铛似的声音响起，小姑娘迈着短短的小腿，快速朝他这边跑来。
　　“赏日。”他答道。
　　小姑娘已经跑到他身边了。
　　她抬头看着刺眼的红光，忍不住伸出一只小手挡住眼睛。然后对他说：“如此刺眼，我都要瞎掉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
　　小姑娘放下挡住眼的手，拍打一下阿泽，吸引他的注意。
　　“你看这是什么？”
　　她另一只空握着的手，举到阿泽眼前。
　　在确定了阿泽的目光锁定在她手上之后，伸开手，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往他脸上扔去。
　　突然被不明物袭击了的阿泽，吓的脸都白了。
　　“哈哈哈哈！”整到阿泽的宋姝忆笑得弯了腰。
　　他盯着鼻尖上柳绿的东西，取下来，是一只用叶子编成的草虫。
　　“小猫原来还怕虫啊～”小姑娘笑眯眯地说着。“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呀！你不要怕！”
　　“……”
　　我才没有怕，只是你突然朝我脸上仍东西，才被吓到了。阿泽在心里狡辩。
　　他拿起手中的草虫，两只翅膀搭在修长的身体上，小姑娘还找了两支细细的枝条，给草虫按上触角。
　　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小姑娘凑近他，她轻轻戳着他的脸。“这么些天，你的伤如何了啊？”
　　阿泽躲开她的动作，“好很多了。”
　　小姑娘察觉到他躲闪的动作，也不在意。转而拉住他的手，对他笑着说：“那走吧，去给你报仇！”
　　她的嘴角微挑，像极了要干坏事的模样。
　　阿泽却被她的笑吸引，傻敷敷地说，“好。”
　　他就这样，又一次被小姑娘牵走了。
　　“噗呲，小猫好傻啊！”
　　她又笑起来了。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要笑？
　　“小猫也不问问我，要带着你去哪儿？如何报仇，找谁报仇？”她歪着着脑袋，坏兮兮的对他笑。“小猫这样笨，我可要把你看好了哦！”
　　“……你之前说，你关注我好久了。”
　　“对呀！”
　　“小猫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宋府的时候吗？”她放开了牵着他的小手。转身朝他行了个礼。“下一次，换我请你吃大米饭哦！”
　　小姑娘的眸子闪闪发光，像有星星点在其中。
　　阿泽不争气地红了脸颊。
　　“哈哈哈你的脸又红了！”小姑娘再一次成功了。
　　阿泽别过头，权当没听见她的话。
　　她又牵起了他的手。
　　“其实我都知道哦！你被宋明晨欺负的事儿。那个臭屁孩儿，我看他不舒服很久了！”小姑娘皱着眉，认真地跟他说：“既然你被我捡回来了，就一定要听我的话哦！千万不能跟宋明晨一伙儿！”
　　“……好。”
　　从山底跑过山头的金乌，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光芒，照亮了整个宋府。
　　小姑娘带着阿泽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厨房。
　　他们躲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阿泽问。
　　小姑娘从怀中掏出了一团粉色的手绢。她指着这个压低声音对着阿泽的耳朵讲到：“宋明晨去学堂前，吴娘子都会让他喝一碗燕窝粥，我们只要把这个放进去……嘿嘿嘿。”
　　阿泽瞅着小姑娘的神情，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是？”
　　“泻药！”
　　一个小姑娘随身带着一包泻药！！！
　　她从哪里找来的？
　　还没等阿泽开口询问，小姑娘已经瞧准了时机，撒开脚丫子跑去了。
　　“等……”一下！
　　阿泽眼睁睁地看着风一般的小姑娘，快速拆开手绢，把粉末撒进燕窝，跑回来，蹲在他旁边。
　　“呼……还好我速度够快！”小姑娘缓气，想起阿泽刚才还没说出口的话，“你刚才不会是要阻止我吧？”
　　面前的小姑娘眯起眼睛，审视着他。生怕友军变敌军。
　　好吧，要是出了岔子，他来挡着就是了。
　　“没什么。”
　　“那就好。”
　　任务完美完成！他们成功地结束了尾部工作，从厨房里悄咪咪地溜出来了。
　　“泻药哪里来的 ？”
　　宋姝忆奇怪地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好吧，前段时间小乌便秘，我吩咐人去买的。给宋明晨用的是小乌剩下的。”
　　小乌是小姑娘养的一只小狗。
　　“……”
　　三少爷还挺惨的。
　　“啊，时间过的好快啊~小猫，你饿吗？”她揉揉肚子。“我们去用膳吧！”
　　她又敲敲脑袋，“对哦！刚才怎么不直接在厨房里吃呢？”
　　阿泽拦住她的手，轻揉她刚才拍过的地方。
　　“会变傻的。”
　　“你才会变傻呢！”
　　“揉一下就不会了。”
　　手上的触感是如此美妙，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和小鸭子的毛一样软。
　　怎么办啊~
　　她的头也太好摸了吧！
　　阿泽忍不住露出笑来。
　　“小猫，你笑了诶！”小姑娘惊喜道。“小猫，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孩子们的喜悦是会传染的。
　　小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微风里充斥着愉快的气氛，知了也笑了，金乌也笑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
　　“小猫，你快穿上！”小姑娘拿着衣服追着阿泽喊道。
　　“……不穿。”阿泽死死盯着小姑娘手中拿着的粉色衣衫。
　　“你不准跑哦！”
　　小姑娘捧着衣服朝他这里跑来。
　　阿泽迅速躲闪。
　　小姑娘生气了。“小猫！穿上它！”
　　“……”
　　小姑娘一跺脚，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呜呜~我想玩过家家啊呜呜。”
　　阿泽最受不了她的这一招，他干巴巴站在那里，沉默一会儿，最后还是跑过去了。
　　他摸摸小姑娘的头。“可以玩。”
　　“真的吗？”小姑娘委委屈屈的问。
　　“可以。”他无奈。
　　“哦！”小姑娘的眼泪瞬间收回。
　　“不过你穿这件。”他补充。
　　小姑娘不乐意了。“你说了要陪我玩的。”
　　“陪你玩。”
　　她头一扭，“哼！那你还不听我的。”
　　“你来演夫人。”
　　“这件我穿不上！”小姑娘做出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件衣服可是为她的小猫量身定做的呢！
　　小姑娘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她软了声音，“小猫~小猫~穿上可好呀？”
　　“……”
　　小猫又不说话了，嘿！
　　她转转眼珠。“既然你不穿的话，那就换一个游戏。你学小猫叫如何？”
　　“……不要。”
　　小姑娘努力地，控制住将要上翘的嘴角。
　　“那你要如何！你必须选一个出来。”
　　阿泽心想，既然猫叫已经叫过了，也不在乎一次两次的。他闭了闭眼，带着上战场的决心，小声喊出来。
　　“喵呜~喵呜~喵呜~”阿泽红着脸。
　　小姑娘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她转过身。
　　这样可不行，离我的目标还还很远呢！
　　她轻轻拍拍脸颊，正了神色面对阿泽。
　　“一点也不像，你声音好小哦！”小姑娘挑眉对着他道。
　　“喵！喵！喵呜~”阿泽提高了音量。
　　“嗐，还是不像啊。”小姑娘一副无奈的样子，“你跟着我学。”
　　她举起两只手放在脸颊旁，半圈着手。手腕带拳头上下晃动。“喵喵，喵~”
　　阿泽也跟着她的动作学。“喵喵，喵~”
　　“嘻嘻，小猫你看起来好傻啊！”她捂着嘴笑着说。
　　阿泽整张脸已经变成了猴屁股。
　　“我们来玩过家家吧！”
　　突如其来的转折，使阿泽有些懵。
　　“不是已经学猫叫了吗？”
　　“对啊，所以小猫不用穿这件衣服了啊。”她指着那粉色衣衫说道。
　　“你来扮演夫君，我来演夫人呀。”
　　阿泽终于意识到他被小姑娘骗着玩了。他有小脾气了，可当他看到那充满星星的眸子，终是叹了一口气，答应了她的要求。
　　“夫君，会梳头发吗？”小姑娘快速进入角色拉着阿泽的胳膊道。
　　“隔壁的王娘子，每天都是她夫君帮她洗漱打扮的。妾也想这样呀~”小姑娘探头，满怀期待地看他。
　　“好。”
　　阿泽拆开小姑娘的发髻，用木梳打理她的软软的头发。
　　等到开始编的时候，阿泽才想起来……
　　他不会。
　　阿泽挪开放在她头上的手，正想要告诉她，他不会编辫子。小姑娘期待的眸子突然出现在脑海。
　　阿泽深吸一口气，手又回到了她的发上。
　　好吧。
　　他会努力的！
　　嗯……
　　阿泽盯着面前两个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毛团子。
　　她应该不会哭吧？
　　“小猫，怎么样了呀？”小姑娘突然出声。“哈~我都快要睡着了。”她打了个哈欠。
　　“应该好了。”
　　“真的吗？”她问。
　　“对吧。”他不太确定的回答。
　　小姑娘跑到铜镜面前，要欣赏‘夫君’给她编的头发。
　　阿泽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小姑娘凄惨的哭声。
　　“哈哈哈哈，小猫哈哈，你不行啊！”
　　她怎么回事？悲极生乐吗？？
　　小姑娘回头，果不其然再次得到她家小猫一脸懵逼的表情。她乐了。“夫君没关系呀！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完，其实隔壁的王娘子每天的发型也是这样。”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她看起来开心极了。
　　所以，他又被耍了？？
　　“呀！都这个时辰了！夫君你该出门了哦？”小姑娘看了看天色，对他说道。
　　阿泽也跟着看了看天色，嗯，一眼望去，火红的云，嫣红的天，还有快要被青山遮挡住的金乌。
　　他艰难地说：“好。”
　　小姑娘又拦住他。“夫君就不问问我，想要什么礼物吗？”
　　他停下。“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只金色小鸟啊！”
　　“好。”
　　小姑娘笑盈盈的站在门跟他告别。
　　阿泽便踏上了一条寻找金色小鸟的路途。
　　一路上，阿泽看到了绿色的鸟，白色的鸟，五颜六色的鸟。还有不小心摔倒的婢女？
　　就是没有找到小姑娘要的金色鸟。
　　等一下。
　　好像……有？
　　阿泽原路返回，经过还在地上的婢女，经过五颜六色的鸟，到达白色的鸟。
　　趁它不注意，阿泽猛地向前一扑，成功捕获。
　　他拎着(怀疑人生的)鸟，回了院子。
　　就在他刚准备踏进门的时候，争吵的声音传来。
　　“把她抓起来，我要打她！！”
　　“死胖子！你敢！”清脆的声音响起。
　　姝儿！
　　阿泽把白鸟随手扔了，抬腿就往院里跑。
　　“你看我敢不敢！”宋明晨大声喊着，他抢过身边人手中的木板就要往宋姝忆身上砸去。
　　小姑娘吓得用手捂着眼睛。
　　“啊！！”
　　她尖叫着，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小姑娘移开两根手指，看到的是阿泽的身影。
　　木板砸向他的额头，血液顺着脸颊流下。
　　“小猫！！”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呜哇哇哇！小猫！！”她跑过去不停地拍打着宋明晨，“坏人，呜呜，坏人，你还我小猫！”
　　宋明晨虽然品性恶略，是个被吴娘子宠坏的傻孩子，但也毕竟只是个孩子，他也被眼前这暮吓的面无血色。
　　仆人们反应过来，把宋姝忆从三少爷身上拉下来了。
　　小姑娘被人拽着胳膊，双脚还不停的胡乱蹬着。“呜呜呜，你还我小猫！”
　　这边的阿泽捂着脑袋，他眼前有些发白，脑袋里像是有一只苍蝇在嗡嗡叫。
　　隐约的，他好像听见了姝儿的哭声。
　　别哭了，我没事的。
　　阿泽想摸摸她的头，想拍拍她背对她说，别哭了，给你学猫叫。
　　但是，阿泽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事情惊动了宋老夫人。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议事房中。
　　宋老夫人布满褶皱的脸上，松弛的皮肤，只能挂在脸上。一双眸子却是深邃明亮，饱经风霜。
　　“宋明晨，你为何要打你四妹啊？”宋老夫人说话很慢，充满了威严。
　　“她给我下泻药！我拉稀了一天！”小胖子早已从阿泽流血的惊吓中回了神，他喊道。
　　“你可有证据？”老夫人问。
　　“有！厨房的大黄看到了他们两个去鬼鬼祟祟的去厨房了。”
　　老夫人端起茶盏，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去把大黄找来。”
　　大黄被人宣来。他看到如此多的人，知道是出了大事，慌忙跪下。
　　“你今天在厨房可是有见到什么人进去？”
　　他停顿一下，想了想，如实回答：“除了原本在厨房干活儿的人，奴今天在厨房看到了四姑娘和她的小仆人。”
　　宋明晨听到此，得意的朝宋姝忆笑。这一笑没逃过宋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看向小姑娘。“姝儿，你有没有去过厨房？”
　　一人做事一人当！小姑娘早已经想好了。她回答：“没错，泻药是我下的。”
　　“姝儿，明晨是你三哥！你为何要给他下药？”宋老夫人提高音量。
　　“因为……”
　　“因为奴！”阿泽打断了小姑娘的回话，他朝前跪了两步。“是奴教唆四姑娘如此做的。”
　　小姑娘焦急地看着老夫人解释。“不是这样的！小猫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要这么做的！”
　　“既然这样，姝儿去祠堂罚跪一天，接下来的三年时间，姝儿就住在我这里，跟我学习如何成为大家闺秀。”
　　老夫人又看向宋明晨。“宋明晨就不用吴娘子教了，接去给陈氏吧。”
　　陈氏是宋家大爷的夫人，吴娘子的主母。
　　宋明晨不乐意了，正要开口，就收到了他爹警告的眼神，万般委屈地闭上了嘴。
　　吴娘子颤颤巍巍的上前行了一个礼，微声说道：“是，妾……知晓了。”
　　陈氏也跟着来行了一个礼。
　　“唉！都散了吧，散了吧。”老夫人揉揉额头。
　　众人跟老夫人行了礼，离开了房。小姑娘则被婢女拉着去了祠堂。
　　老夫人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泽。她眯着眼问道：“你还在留这里做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奴使三少爷与四姑娘闹了不愉快，恐怕不能再待在宋府了。奴只想在离开之前，再见一次四姑娘，和她道个别。”阿泽俯下身，朝宋老夫人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老夫人没好气道：“别磕了，我还没死呢！见完四姑娘。收拾包袱，领了路钱，回北城去吧！”
　　“多谢老夫人。”
　　阿泽离开房之后，本想去把那只白鸟捉回来。白鸟却早以不知踪影，只留下了一片纯白羽毛。他捡起羽毛，去找小姑娘了。
　　祠堂里的小人，跪的端正，跟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相反，看起来乖的不得了。
　　小姑娘听见声音，扭头一瞧。看清了来人后，她惊喜道：“小猫！你怎么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被罚的事。她说：“小猫，对不起啊~都怪我做错了事，连累了你。”她偷偷瞅着他，小声说：“接下来的三年，我都要和老夫人一起过了，恐怕不能再和你一起玩了。”
　　阿泽陪她一起跪了下来，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
　　“小猫啊！我不在了的话，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哦！千万不能再让人欺负你了！你要是打不过他的话，就跑！俗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出来后帮你报仇！”
　　小姑娘认真的表情让阿泽忍俊不禁。
　　“放心，只让你欺负。”
　　听到这话的小姑娘，回想了自己先前的行为，红了小脸。不太确定地说：“我也没有怎么欺负你吧！”
　　“对了，小猫！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也不喜欢笑。你以后要多交朋友，这样的话，你要是遇见困难，我不在你身边，他们可以保护你啊！”小姑娘认真嘱咐。“还有……”
　　这时有婢女进来，打断了小姑娘的话。“时候不早了，你还是赶紧上路吧。”
　　“什么上路啊？”小姑娘疑惑地问。
　　阿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躲猫猫。”
　　阿泽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我在这里藏了个礼物，你要把它找出来。”
　　“找出来的话，有奖励吗？”
　　“有啊！奖励小金鸟一只。”
　　阿泽紧紧捂上小姑娘的眼睛，“现在闭上眼睛。”
　　手心中又软软的东西滑过，那是小姑娘细长的睫毛。
　　阿泽松开手，起身，一个人走出了祠堂。
　　再见，姝儿。
　　一片黑暗中，小姑娘听到脚步声的远去，她睁开眼，四下寻找，小猫已经离开了。而旁边的软垫上，一片羽毛静躺在那儿，等着小姑娘的拾取。
　　微风从窗户中钻进来，桌案上的烛火跳动，红色蜡烛闪烁的光芒，把一切洁白的物品都染上了昏黄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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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罚跪过后，宋老夫人本以为姝儿会质问她，为什么把阿泽赶走，谁知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轻声问。
　　“老夫人，姝儿做错了吗？”
　　“这个问题，要姝儿自己去想。”
　　“那小猫以后会怎么样呢？”
　　“也许会富甲一方？”
　　“……”
　　“对了，宋明晨怎么样了？”
　　“嗯……离开了吴娘子，许会改变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