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天机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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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骷髅]
第二天一早傅红雪跨进梦云楼时，昨夜的小姑娘叠燕已不见了踪影，招呼他的是那个叫承露的武功不错的女人。
承露妖娆入骨，面对傅红雪却十分收敛。她礼貌而有距离的招呼傅红雪入座，吃早茶。
傅红雪只问：“贾九呢？”
承露支吾道：“九公子他……不在这里。”
傅红雪没动，又问：“有种酒叫葡萄玉液？”
“……是。”
“是好酒？”
“是。”
傅红雪面无表情。“转告贾九，多喝些！”
承露不解：“为何？”
傅红雪冷笑，“因为下次见到我，他便再喝不了了！”
承露失色，忙道：“傅公子且听我说完！他昨日应你之事，今日定能办到！”
傅红雪：“是吗？”
承露焦急地说：“只在此稍坐片刻，您便知道了。”
傅红雪没有动作，垂着头看着刀。
承露又说：“九爷昨夜再三叮嘱我，将此话转达与你：他不是轻易与人结仇之人，更不敢戏耍于你。”
傅红雪只是冷笑。
“傅公子，”承露倒了杯茶，想递上，又有些许忌惮。“且不论小九爷性子如何，您应该能感觉到，我们对您并无恶意，何苦平白无故欺骗于你？”
傅红雪沉默一会，没有接茶，刀交左手，上前一步在桌边坐下。
承露松了口气，这才走过来，布菜倒酒。
两杯酒都满上，她也坐了下来。傅红雪不开口，承露便也不敢过多与他搭话。这煞神一路不知已杀了多少人，昨夜才一个交手，她惊悸了一整晚。
承露生怕那句话没说好再惹了他。
——也只有贾九那疯子敢踩着别人的炸点反复横跳了。
二人无言。
等待的时间很长，傅红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笑。不言。没有要挟催促，也不曾将握刀的手放松一丝。铁铸一般。
仔细看去，他脸上还犹有病容。却腰背挺直，锋芒锐利。
承露看着他，倒想起了另一个锋芒锐利的男人。
于是她便似渐忘了眼前使她害怕的刀客。
“九爷也要走了……”
“……这个世界上，最留不住的，一个是青春，一个是要走的男人。”
窗外吹进来寒风，女人没有去关，只望着窗外痴痴出神。
傅红雪闭着嘴，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承露叹了会气，忽转过脸来，喃喃道：“傅公子，你离开过爱你的女人吗？”
傅红雪依然不语。
承露没有得到回应。这种没有回应反而使她感激。她知道他在听。
“这种时候……若去找那男人，那她一定还爱他。若她不去找他，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她知道，只能放手。”
放手……
傅红雪忽像被抽了一鞭子，一颤，低声道：“放手以后会怎样？”
承露：“放手以后？”
“会……过得好吗？”
承露愣了愣，听出刀客话中另有所指之人。笑道：“这我如何得知？结局千百种，我也只是被抛下的女人中的一个罢了。”
她望着窗外，那里有一棵树，叶落后，光秃的树干直指天空，如同一柄无鞘的利剑。
承露看了很久，揩了揩眼角，转过头拿起酒杯，对面前默然不语的男人嫣然一笑道：“天底下何处无伤心之人？傅公子，不陪小女子喝一杯吗？”
傅红雪头也不抬，冷道：“我不喝酒。”
承露微微尴尬：“九爷吩咐了我上些清淡的甜口菜，可不喝酒这……倒是没说。想必酒水辛辣，您喝不惯——”
“贾九人呢？”傅红雪打断她。
承露支着手，抬头正想说什么，忽一笑。“来了。”
来的是只狗。
那是只两个大耳朵还耷拉着立不起来的狼青幼崽，圆滚滚一身肥肉，皮毛亮得滴油。不知从哪里奔来，停在门口，看着他们。
承露冲它招手，它也只拿乌圆的眼睛盯着她不动。
承露又带上了菜，再招。
小狼犬这才敷衍地搅两下尾巴，迈动短腿奔过来。它叼走了大半个蒸鸭，也不急着吃，也不跑。反而又转到傅红雪跟前，抬着脑袋看他。
傅红雪便也看着它。
一人一狗互相瞪了会儿，狗累了。
小狼犬叉开四肢浑身甩了甩，把溜光的皮毛翻出一身滚滚的波浪来。阳光下它抖出一阵狗毛乱飞后，上前半步又嗅了嗅傅红雪的衣摆，哼哼着，伸出前爪扒拉了他一下。
它的脖子上系了个布袋。
傅红雪反应过来，伸手解下。刚一解，这只高傲的奶狗便叼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食物，颠着身肥肉跑没影了。
“真是狗东西！”承露笑骂。
布袋里是一封折起来的信。拆开信封，里面滚出个晶莹剔透的珠子来，除此外别无他物。
傅红雪翻过信封，正面当中用金墨端正的写着“请帖”二字。
“这是什么？”
“天机请帖。”承露指着珠子，道：“此物名为婆底舍利，乃是天机试的受邀信物。”
“天机试？”
“非有机缘者，不可得遇。天机试开时，天机门人便会依据大师的推演，潜入江湖，向天南海北各处的“有缘之人”送出婆底舍利。舍利珠到，试者受邀。”
傅红雪问：“拿到了舍利就一定要去？”
承露笑了：“拿到了舍利就一定会去！”
“要是不去呢？”
“没人会不去！”
“天机大师不现身江湖已五十余载，除了持有婆底舍利的人，这五十年来，谁也没法见到他。而只要能见到大师本人，便可以向他索要一样东西——或是一个消息。”
承露炽热笃定的目光盯着傅红雪，“天机大师虽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上的一草一木从来逃不过他的眼睛！除了让死人活过来，他能办到任何事！”
“他为何要这样做？”傅红雪却冷冷道。
“……不知。”
“我为何要信？”
“因为真的有持舍利之人见到了他，并得到了想要的！”承露忙解释。妓子涂染丹蔻的手指轻点信封说：“公子不信我是应当的。但无妨，我今日讲的这些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你若留心，迟早会听说。就连那早年名震江湖的小李探花李寻欢，也曾在天机大师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
傅红雪看着手中小小的一颗圆珠，沉默着。过了一会，道：“我明白了。”
承露又道：“冬日难得暖阳，傅公子可将这舍利珠对着阳光。”
日光透过这半透明的珠子，在桌上映出一个小小骷髅的虚像。模糊的虚像中有一行小字和一片红叶的图案。
“地址已现。”承露道。
“红叶代指的，乃是秋。秋主生机凋亡之象。傅公子，此行万望小心。”
傅红雪收回信物舍利，站起身。终于望了眼前的人一眼。
承露却摇头笑道：“给你这些的并不是我，是九爷。”
可这清晨的梦云楼明明只有他们两人。
傅红雪冷不丁道：“你说送信物的都是天机门下？他们都是什么？”
承露点头：“天机大师已皈依佛门，他的门下自然也都是佛门弟子……”
承露说到此处，恍然掩唇娇笑。
“刚才……那可能是条佛门中狗吧。”
傅红雪没有笑，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凝视着手中的黑刀，瞳孔渐渐收缩。随后，他转身，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腿从地上拖着跟上，一言不发的跨出了门。
刀是黑的。
刀鞘是黑的，刀柄也是黑的。
只有握刀的手是苍白的。
天机试是什么，傅红雪不知道。但他知道仇恨。既然他不知道马空群的下落，那便去找知道的人。
“真冷。”
承露望着终于走远了的背影舒了口气，呐呐道：“可是热情的那个，才是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天机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