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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贺双卿X韩西 ...

  •   暖雨无晴漏几丝,牧童斜插嫩花枝。
      可贺双卿的心情丝毫没有得到阳光的照耀,她的心中一片凄苦。
      贺双卿清晨便起了身,打水洗一家人的衣服,刚喂完家里的鸡鸭就被婆婆赶去舂米。她不敢有丝毫抱怨和犹疑,怕又招来婆婆的大声斥责。
      但原在家中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也算得娇养长大的她哪里受得了这连连的苦力活。舂米的石杵大而沉,她舂了一会就汗流浃背,酸软无力。只能扶着石臼歇息片刻。
      那贺双卿的丈夫大旺却恰此时走进来,一看这婆娘在偷懒,就上去狠推一把。贺双卿倒在地上,被磕到的腰疼得厉害,半天都爬不起来。
      大旺却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只粗声粗气道:“舂完米就快去煮饭,你这懒婆娘!”
      贺双卿只能强打精神,舂了米便去煮饭。但她前些日子才病了一场,身子仍虚弱着,脑袋昏昏沉沉,一个没注意锅里的粥溢了出来,烫得她不由低声惊叫。被外面的婆婆听到了,进来一看,火冒三丈:“你这小蹄子,现下连个饭也煮不得了!没用的东西!…”
      贺双卿早已麻木,只低头收拾。婆婆见她不理睬,一把抓住她的耳环一扯,撕裂了她的耳垂,血流了满肩。贺双卿倒吸了一口凉气,也不敢吱声,只咬牙将饭端了出去。回到房里才敢默默垂泪。
      出嫁后的日子里满是凄苦,春天再好也引不了她半分愉悦,只会勾起她的想念,想念青春年少的日子,想念……韩西。
      记那年春好,向春燕、说破春情。到于今,想春笺春泪,都化春冰。
      韩西远嫁了,明日是她回门的日子,可她这不争气的身子却又犯了病,现在也没有半点好转。贺双卿想着,泪水无声地爬满了脸颊。
      韩西坐在牛车上满腹心思。自卿卿嫁人后,下巴是肉眼可见的的变尖了。那家人定然没有好好待她!她扯了扯手里的帕子,前些日子她被母亲关在家里备嫁,到走都没有见到卿卿一面。不知道卿卿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吃好饭?有没有睡好觉?她那个软绵绵的性子,会受到婆婆的磋磨吧。
      韩西越想越坐不住,本就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更鼓了,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找贺双卿。但今天回来是回门,他丈夫还在一旁,脱不了身。韩西想着,甚至都生出了点无由的怒气,冲着她那一无所知的丈夫。
      贺双卿躺在屋里,浑身无力,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但屋里的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来照顾她。贺双卿腹中空空,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一遍一遍的想,韩西回门后一走就此生此世再难相见了。过去那些日子真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卿卿,你叫卿卿呀!真好听。我叫韩西。”面前的圆脸小姑娘笑靥如花。
      “卿卿,卿卿。你的诗好美好美啊,我不认得字也一听就心里欢喜!”小姑娘的杏眼里闪着光。
      “卿卿,你写了什么?念给我听嘛!念吧!念吧!”小姑娘扯着她的袖子,不停的央求,眼睛圆溜溜的,像只讨食的小奶狗,让人不忍心再逗她,只想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再摸摸她的小脑袋。
      贺双卿睡着了,梦里都是她。
      筭春头春尾,也难筭、春梦春醒。甚春魔,做一场春梦,春误双卿!
      韩西终于得了机会,急急地向贺双卿夫家奔去,她已经不能再等了,心里的思念已经波涛汹涌再难抑制。
      韩西再看到贺双卿的时候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过去那个令人“惊为神女”的卿卿已形销骨立,原本温婉古典的鹅蛋脸,两颊都凹陷了下去,那枚长在耳边她爱极的小痣也被血痂所覆盖。
      韩西心里酸酸的,几乎不能呼吸。韩西抬手抚上贺双卿的脸庞,指尖都在颤抖。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把泪意憋了回去,轻生道:“卿卿,卿卿,我回来啦。”
      看到贺双卿睁开了眼睛,韩西急忙把放在一边的食盒拿到她的面前:“看看,我特别给你做的,你最喜欢的西湖醋鱼还有我从邻县带回来的糕点,可好吃了!还有…”
      韩西叽叽喳喳地说着,却突然被强行禁言。她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盯着面前的女子。
      这是一个极其单纯轻柔的一个吻,但仅仅是嘴唇挨着嘴唇,带来的悸动也没法忽视,就像春天的一阵风带来了万紫千红的气息,温暖又灿烂。
      韩西已经呆成了一块木头,始作俑者却已经倒在了她的肩头,热气喷的她的脖子痒痒的,显见得是迷迷糊糊的。
      “咕~”
      这声音一下就把韩西从呆头鹅状态唤醒了,她一把把贺双卿从被子里面抽出来,把自己垫在她后面,把煮好的粥喂给她。还好贺双卿虽然迷迷糊糊的,但还是知道吃进去的。韩西舒了口气,喂完了一碗粥就坐在床头静静地凝视着她,用眼光描摹着她的五官。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天已经蒙上了一层暮色,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韩西才离去。
      【摸鱼儿】谢邻女韩西馈食
      喜初晴,晚霞西现,寒山烟外青浅。苔纹干处容香履,尖印紫泥犹软。人语乱,忙去倚、柴扉空负深深愿。相思一线,向新月搓圆;穿愁贯恨,珠泪总成串。
      黄昏后,残热犹怜细喘。小窗风射如箭。春红秋白无情艳,一朵似侬难选。重见远,听说道,伤心已受殷勤饯。斜阳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几片冷云展。
      回门日子虽短,韩西也总见缝插针的来看贺双卿,但快乐的日子再省着用也终会结束。韩西要走了,韩西的夫家很远,她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她们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那个仿佛幻梦一般的吻,那像是一个梦,也只能是一个梦。在这森严的社会制度里,一个不被世俗所允许的吻已够了,它让后半辈子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沁上了一抹甜。
      贺双卿握着韩西的手没有说话,她向来胆怯,那天以为是在梦里才行了大胆之举,现在脑袋清醒着是万万再没有胆子做那么逾矩的举动了。她低着头不发一言,害怕一出声就要哽咽,再止不住那跃跃欲试的泪珠。贺双卿不想韩西最后记着她哭的样子,她想好看一点,即使不如当年,也绝不可眼睛肿得像桃子。可她不知道在韩西眼里,卿卿永远是最美的,永远是那个“画中瘦影,羞人难闪。新病三分未醒,淡胭脂,空费轻染”的女子。
      时间恼人,不肯给这对苦人儿哪怕多一分钟,韩西已不能不走了。她紧紧抱住枯瘦的卿卿,心里满是泪水。如果她是卿卿的丈夫,她一定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她一定会陪她走过春秋冬夏,写诗记录四时美景风光,她一定会静静地听卿卿吐露心事,为她描眉梳妆。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她不是男儿身,她们也不是青梅竹马,而是青梅青梅。女子在这礼法中柔弱可欺,她没有办法成为卿卿的依靠,甚至都不能成为自己的依靠。
      韩西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红绳,递给贺双卿。
      “它陪了我十年了,从今往后就让它代替我陪你吧。”
      “嗯!”贺双卿的回答坚定。
      【凤凰台上忆吹箫】赠邻女韩西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贺双卿X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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