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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我现在不是赵小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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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我现在不是赵小棠
赵小棠从林府回来就进了库房里,她望着库房里皇上赏下来的珍玩,数着诗唐郡主从塞北带来的家当,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数了一遍,天也不过擦擦黑。
库房也没人,赵小棠累了坐在地上又有点凉,索性抱了几匹不知道是准备做什么衣物的布料,放在地上坐了上去。
这两天赵小棠也没苦着自己,到了吃饭的时间就让梅茗端饭来,其余时间也不说话,就坐在这几匹布上,来来回回数着库房里这点家当。
余霁推开库房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赵小棠穿着皱巴巴地衣服从地上要起身。
赵小棠听见开门的声音,被屋外的阳光晃了眼睛,起身的动作停住了,又坐了回去。
等视线清晰起来,余霁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伸在了赵小棠面前。
阳光还是晃眼,余霁微微挪了一步,挡住了阳光。
赵小棠看着她面前的手,手掌宽厚,像他的人一样,温暖又可靠,让人忍不住把手递给他。
这样想着,赵小棠也把手放在了余霁手上,却没顺着他的力气起身,反倒是一使劲儿把没有防备的余霁拽倒过来。
余霁这次没生气,顺势坐到了赵小棠旁边,只是说:“这是第二次了,你下次要告诉我一声,不然被别人看见了以为我多虚呢,被个小女生一拽一推就能弄倒下。”
赵小棠今天倒是好说话,笑着答应了,俩人都没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
赵小棠冲着余霁挥挥手示意他把耳朵伸过来,余霁乖乖听话,把耳朵贴过来。
赵小棠在他耳边嗷了一声:“余霁,我怕死怕得厉害。”
余霁捂着耳朵瞪了她一眼:“谁不怕死?”
赵小棠也朝余霁翻了个白眼,然后说:“不是的,我比一般人还要害怕的。”
赵小棠初二时,赵父赵母都很忙,把她送到了一个读书室上自习。
放了学赵小棠喜欢在校门口的小摊买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吃再去。
这天赵小棠和往常一样下了学直奔学校门口卖臭豆腐的小摊,这家臭豆腐每到放学的时候一定是校门口排队排的最长的铺子,赵小棠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就为了下课铃响后的这一冲刺。
赵小棠如愿以偿只排在了三个人身后,赵小棠悠哉悠哉把校服上衣脱了下来搭在肩头,一只手还揣在裤兜里,左右摇晃着。回头看了看身后排着的长队,不用等待的臭豆腐一定比平常更好吃。
赵小棠身后站着一个小姑娘,看校服颜色是初一的学妹,学妹没有她个子高,赵小棠直接就能看到她身后的男人。那个男人低着头,头发很长,也看不见脸,只看见嘴一直在嘟囔,也不知道叨咕什么呢,吸引人多看他几眼。
现在是初夏,那个男人却穿着一身棉睡衣,头发也好像很久没洗了,这样的睡衣赵小棠她爸也有一身,准确地说,全国的大多数中年男人应该都有这样一身棉睡衣,可赵小棠她妈刚到春天就把棉睡衣都收起来了。赵小棠感觉有点疑惑,不过也没当回事儿,可能是住在周围家属楼里的住户,懒得换衣服就下楼了,赵小棠她爸也爱穿着睡衣下楼扔垃圾。
老板娘已经在询问赵小棠要大份儿小份儿了,她急忙放下疑惑,转回身要了份大份儿的臭豆腐。
臭豆腐已经是炸好的了,只用再过一遍油,浇上秘制的酱料,一份儿就完成了。
赵小棠特别爱看做臭豆腐的流程,这家小摊干净,老板娘动作又利索,没一会儿她的大份臭豆腐就好了。赵小棠从兜里掏出零花钱,刚要伸手接过老板娘手里的臭豆腐,再把钱递给老板娘,就听见老板娘一声尖叫,身后骚乱不止。
赵小棠回头望过去,那个比她矮一头的学妹已经倒在了地上,学妹脸朝着她,大眼睛里好像还闪烁着困惑,像是不明白怎么了,血从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打缕儿的头发上滴了下来。
那个男人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嘴里仍旧絮絮叨叨嘀咕着,然后赵小棠看见了一双呆滞的,没有情绪起伏的眼睛,周围又是一阵骚乱,等她回过神来,那双眼睛已经到了她面前。
赵小棠再醒过来时,赵母肿着眼睛握着她的手,赵爸胡子拉碴蹲在病房角落,看见赵小棠睁开眼睛,赵小棠她妈一边急着让赵小棠她爸去找医生,一边哭。
那段时间,是赵小棠再也不愿意回忆起的一段时间。她是幸运的,腹部被捅了三刀,却躲过了要害,等她清醒后的第二天警察确定了赵小棠可以进行笔录后就征求了赵小棠父母的意见。
赵爸赵妈一向通情达理,虽然心疼自己的闺女,也对另一个女孩的父母感同身受。
后来,赵小棠出院那天,看到了那个学妹的父母。
中年夫妇穿着整齐,男人半搀半拥着女人,站在远处看着赵小棠。赵小棠朝他们走过去,站在两步远外,对面的中年男女强撑着的体面瞬间崩塌,憔悴的女人向赵小棠伸出了双手,三个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这场灾难,一个家庭劫后余生,另一个家庭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小棠讲到这儿对余霁说:“我有一年的时间没办法好好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双眼睛呆滞无神地盯着我,然后就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学妹。”
余霁没说话,把手放在她头上。赵小棠像只乖兔子,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接着说:“其实我发现了的,那人精神不正常。”
“不怪你的。这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的事情。”余霁知道这样的安慰苍白又无力,赵小棠应该听过很多次了,可他还是不忍心看着一直活泼乱跳傻里傻气的赵小棠这样。
赵小棠的头在余霁手心底下晃了晃:“后来我对安眠药已经有了抗药性,去了很多次心理医生那儿,我只有数着硬币才能睡着,你看直到现在,一犯病我也是。”
余霁沉默了,他没有这种好像只可能出现在电视剧里的人生经历,他没有权利对赵小棠指手画脚要求她面对自己的伤痛,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余霁能做的只有陪她一起坐在这儿。
“赵小棠,别勉强自己,有可能去塞北根本不是解决的办法啊。”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赵小棠又开口了:“我和你一起去。”
余霁扭过头看着赵小棠的侧脸,静静等着赵小棠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也不是怕死,就是很害怕血,但诗唐郡主不怕死,也不怕血,塞北又是她的故乡,她应该会选择回去,我穿到了她身上,那我就要做她应该做的选择。”
赵小棠没说的是,因为她的原因余霁才来到了这么个地方,自己得想办法把两个人都完完整整带回去。她也不知道去塞北能不能找到办法穿回去,每天呆在郡主府是一定不能穿越回去的。
余霁也清楚有些伤痛别人安慰是没用的,只能自己走出那一步,赵小棠真的很勇敢。
余霁手一撑站了起来,把手伸到赵小棠面前,一使劲儿把赵小棠拉了起来:“别害怕,柳瑜有很多钱,睡不着我就和你一起数钱。”
“柳瑜的钱也会有数完的时候啊。”
“那咱俩就造反,当皇上去。”
“啊啊啊啊啊,快来人把你抓走!”
郡主府里,赵小棠没睡,抱膝坐在床上,看着梅茗收拾出门的行李,从知道要回到很久没回去的故乡起梅茗就兴高采烈的。
赵小棠看着她,眼睛又有点儿红了,梅茗和诗唐郡主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要是她知道现在的诗唐郡主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起长大的人了,她肯定很难过。
梅茗兴冲冲地跑过来问她还要带些什么,赵小棠快速擦了下眼睛,随意嘱咐了两句,看着梅茗继续忙忙碌碌。
柳府里,洗漱完毕的余霁只穿着一身寝衣背手站在窗边,诗唐郡主和柳瑜订婚以后赵小棠没有回到现实,自己还在替柳瑜背负着家国天下,赵小棠也在努力替诗唐郡主改变命运。
诗唐郡主的心愿有可能不是嫁给柳瑜,冥冥之中,余霁觉得这次塞北之行一定会有所收获。
余霁走到床榻边,掀被躺下,闭上眼睛,又想起了赵小棠。
虽然他只是宠物医生,但也见过很多宠物离开后家人的悲伤,刚开始从业时,他有时候也会跟着红了眼眶,可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看多了就很容易从情绪中走出来了,现在他遇到这种情况更多的是无力感。
今天的赵小棠却让他心里老是酸酸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