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翩翩》月上中天

4、 第四章 新生

　　第四章新生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慕容祈不知何时候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和一块玉佩。只是天知道哲哲根本不识字，虽然他给哲哲留了字条，可却毫无应用价值，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凭着五岁前识得的那几个字，加上充分的想象力，哲哲想着这上面的大致意思是他对本小姐昨日的仗义相救感激不尽，只是他有事要先走一步，便留下玉佩为谢。

　　其实不管怎么样都好，哲哲跟他本来就萍水相逢，也无意相交太深。仔细将他的玉佩收藏好以后，这件事便这样过去了。事实也应当如此，如果不是打扫的丫鬟在角落的墙上看到有血迹，劳师动众地找人来一探究竟，慕容祈的存在便会向风过无痕一般了无踪迹。

　　于是乎，百般想要过来一探究竟的柳姨娘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借哲哲闺房不安全硬是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言辞间时不时地提起项远帆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老爷一定不会放过项家，要小姐好好休养不要伤心云云。生怕夏冉冉会忘记自己现在是臭名昭著的弃妇一般，司马昭之心却只有奶娘跟哲哲知。

　　哲哲不胜其扰，却又不想像以前那样对她冷言冷语，毕竟那样吃亏的只有自己。最后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柳姨娘当初怎么害自己的，她都一一还在柳姨娘身上，柳姨娘在诧异夏冉冉突然变聪明的同时，也不得不全身心应对，到最后终于意识到讨不了好的时候才收起那假仁假义的晚娘脸，不再过来。

　　早在她生病那会儿，管家便领着一个小丫头过来伺候她。送走管家后，哲哲看向那个局促不安的小丫头，温言道：“你不要怕，在我这里你就随意好了，没那么多有的没的礼数。只要你做好分内的事情，没人会为难你的。你叫小菊是吧？”

　　小丫头抬头看了看哲哲，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在琢磨哲哲这句话的真假。哲哲也不催，等着她慢慢适应。

　　“小姐，你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小菊貌似疑惑不已，天真容颜带着一丝朴实，如未雕琢的璞玉一般。

　　“嗯？那里不一样，别人在外面都怎么说哲哲？”哲哲笑问。

　　“恩，就是他们都说你是母夜叉，行为放浪。。。”小菊毫无心机的一一数来。

　　“小菊！”奶娘气急败坏地打断她。而小菊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拿小手捂住了嘴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眼泪汪汪好似面对洪水猛兽一般，瑟瑟发抖地看着哲哲，。

　　哲哲继续笑得开心，好像那话不是在说自己一般：“那现在小菊认为我像母夜叉？”

　　小菊赶忙摇头，急匆匆说道：“小姐是哲哲见过嘴温柔漂亮的人，就像戏里面的仙女一般，怎么会是母夜叉呢？以前是小菊没见过小姐，所以才以为小姐像是他们说的那般。”

　　哲哲又说道：“那不就得了，别人也是听来的，有怎么能作数呢？”

　　小菊听到哲哲的话以后，认真想来想，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哲哲接着教育到：“不过天真没有心机是好，但也不能什么话想都不想就说出口，这次是在我面前，下次如果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你可就要吃苦头了。所以呀，就算是为了自己好，以后这些人情世故也都要知道，明白吗？”

　　听着哲哲温柔的嘱咐，小丫头内心的惶惶之感才真真正正消散，觉得自家小姐真是一个温柔不可多得的娇女，可为什么大家都要那样说她呢？小丫头发誓自己觉不能像外面的人那样没眼光。
　　奶娘年纪大了，不便老是让她动手帮哲哲做事。自此以后，小菊便成了哲哲的专属丫鬟，小丫头也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一时间主仆相处倒很是愉快。

　　休息了几日，哲哲终于恢复了体力，可以下床走动了。这么多天呆在床上，人都要发霉了。每天除了吃饭喝药，就是睡觉，简直无聊至极。好在这样的牢狱生活终于到了尾声，哲哲也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奶娘帮哲哲穿上了一件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再配上配一件素淡的白纱上衣。看着镜子里的人，自褪下了那身红衣以后，原本娇俏可人的形象便平添了些许出尘，隐隐流露出如梨花般纯洁无瑕的气质，倒是让人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奶娘看着哲哲道：“小姐这样打扮倒是变了不少，像是飘落凡间的仙子一般，着实好看的紧，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哲哲转头向她撒娇：“奶娘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好看了？”

　　“奶娘哪里敢啊，小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前的红衣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张扬了，而且小姐你一直都穿那个颜色，再好看的样子久了也没新意啊。”奶娘在那边说道。

　　也对，以前的夏冉冉一直穿着大红衣服，为此也没少遭非议。只是没有人知道，夏冉冉当初披上红衣的真正用意，不光光是为了与众不同，更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坚持。但哲哲已不是原来那个夏冉冉，那种男女平等的思想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不用红衣提醒也照样会坚持。

　　何况哲哲不穿那身红衣，也是有原因的。夏冉冉开始昏迷也就是项远帆成亲的那天，那满目的红，以及新人身上成双成对的喜服无不刺激着她，让她觉得自己穿着红衣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不合时宜，多么的讽刺。如血染般凄惨收场，那种痛已经深入骨髓，不经意的触碰都可能是腐骨蚀心，又怎么经得起这颜色一再刺激自己呢？

　　所以，当哲哲再次看到那鲜艳如昔的红衣时，心里难免会揪揪然，仿佛窒息一般沉痛。她叫奶娘置办了一些除却红颜色以外的衣服。看样子今天的衣服效果还不错，穿在身上感觉甚好，连带着将哲哲的样子在这身躯上体现出来。

　　看着两鬓开始泛白却还要为自己操心不已的老人，哲哲心里内疚，歉然道：“奶娘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让你担心了，现在冉冉已经长大了，也懂事了。”

　　“我看小姐大病初愈以后也真变了不少，以前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成天就知道缠着。。。”奶娘突然顿住了，面色忐忑地看着哲哲。

　　哲哲笑笑，当然知道奶娘刚刚是想讲什么，以前的夏冉冉生活中满满的都是项远帆，每天除了项远帆的事，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感兴趣。情窦初开的少女满心满眼都是情人，这也无可厚非，只是姻缘不再终成陌路，徒留一身伤痛。

　　“奶娘你不用这样避讳，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当初都可以一个人离了夫家出来生活，我没道理再为了一个项远帆就变得不堪一击，不然就白白枉费您含辛茹苦将我带大。”

　　奶娘看着哲哲，有片刻的失神：“ 小姐现在的性子倒是越来越像了夫人了，只是夫人若是当年有您的这般洒脱，就不会到今日这般，选择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了。”

　　想到那个刚烈的女人，哲哲的心里有点难过：“奶娘，明天我们就出门去看看娘亲吧。”

　　奶娘吃惊道：“可是小姐，夫人不是不肯见你吗？你以前还为这个伤心了好久，到后来难过得连庵堂都不愿去了。”

　　哲哲笑笑，没有再说话，奶娘也就没有再问，只是出去找管家说这个事了。期望那个柳姨娘不要再出来横插一脚，不然冉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要爆发了。

　　一进门，便打了个揖，紧接着说道：“小姐，出门事宜老奴已经吩咐下去办了。前几日给您找小丫头，不知道您用着合不合心意。之前没想到小姐会这么仓促把她调走，不然府里的人还可以再多调教她几天，免得她做事莽撞，冲撞了小姐。”

　　哲哲微微笑道：“不妨事，这小丫头品行善良很合我心意，本来也不用太精明守礼的。”

　　管家好像这才抬起头看哲哲，想必是从没见过哲哲红衣以外的装扮，一时间竟睁大了眼睛，好似看到海外奇景一般，两手还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眶，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哲哲也不多做计较，随他去看，毕竟自己真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夏冉冉了，改变也是必然的。再不多做解释，坦然一笑道：“管家辛苦了。”

　　大概从没想到哲哲会如此有礼，管家再一次瞪圆了眼睛，期期艾艾道：“哪里哪里，小姐。。。老奴。。。这是老奴应尽的本分。”

　　哲哲点点头，补充说道：“对了，我出门的消息你就不要告诉其他院子里的人知晓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哲哲会在山上小住几日。”

　　管家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小姐，出去小住无妨，只是外面的人对小姐。。。会。。恩。。有点误会，所以小姐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哲哲当然知道管家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前的夏冉冉又是个无所顾忌的，经常现身市井，全然不似一个大家闺秀的作风。之前就已经有“草包美人”的绰号了，更何况现在未嫁被休，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很不合时宜的。

　　而且经此之后，众人看哲哲的眼光会更加不堪，说不准还会听到一些恶毒的谩骂。如果哲哲受到什么刺激，管家也不好像夏明轩交代。

　　了解各中曲折，哲哲当然不会跟管家过不去，嫣然笑道：“恩，谢谢管家提醒，我心里有数。”

　　哲哲还没有无所顾忌到这样张狂的地步，出去抛头露面，怎么说到了古代，入乡随俗还是很重要的，该遵守的面上还是要遵守。就算现在声名不好了，也不会破罐子破摔，一点小姐体面也没有，世人的眼光都是苛刻的，哲哲也没想过试着去公然对抗礼教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