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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楚韵 ...

  •   西北的沙漠有个传说。

      数千年前,这里有个神秘的国度,名为师渡。

      名动西域的师渡国小公主,艳绝天下,中原皇帝率军亲征西域便有耳闻。战胜后,将西域纳入大楚领土,皇帝特意留了她一命,带回楚国皇都。

      皇帝凯旋而归,举国欢庆,皇宫大摆宴席,庆祝一统西域。

      宴席上的歌舞早已提不起权贵们的兴趣,楚帝知道在座诸君最期待什么,便也不废话,直接下令将俘虏的西域美人带上大堂。

      一群美艳的异族女人被赶上宴厅,惊恐不安地低着头,五彩斑斓的纱衣包裹出性感的曲线,在座的皇子权臣们登时都看直了眼。

      她们不过是战利品,任由中原贵族审视挑选,被相中的便纳入家中做小妾,没有拒绝的权利。

      姑娘们来到选中自己的贵族身边陪酒取乐,诸臣满面红光,纷纷谢陛下恩赏,整个宴厅一片喜乐。

      龙椅之上的帝皇勾了勾嘴角,看安排的差不多了,抬头示意立在门口待命的护卫,护卫领命退下。不多时众人便听到阵阵清脆的铃响,纷纷望向门口,屏息等待,彼此低声讨论猜测又会是什么收获。

      一道冰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大厅响起几声酒杯落地的碎音。

      师渡国公主身披冰蓝色纱衣,腕上环着银质的小铃铛,献了一曲西域的舞蹈,烟纱如雾,肌若凝脂,媚骨天成。

      惊绝四座。

      此女是二皇子随父征战西域时拿下的,二皇子战功赫赫,开口求人,皇帝便应允将师渡公主赐给了他。

      名为黛罗的西域公主成了二皇子的侧妃,二皇子成功得人,其他皇子投来妒忌阴冷的目光,二皇子脸上却平淡无波。

      黛罗走到二皇子席旁坐下,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数月前,中原士兵突袭攻入师渡王宫,王公贵族收拾包袱四处逃亡,都城一片混乱。

      王族深居王宫内部中央,王宫已被包围,逃跑已无可能,侍女侍卫护送小公主准备让她躲入地宫,大门突然破开,中原兵将闯入她的宫殿,领头的中原少年战袍上沾着鲜红的血,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少年摆了摆手,一声令下,杀了所有人,独留她一命。

      黛罗绝望地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少年屏退所有属下,走到她面前蹲下。黛罗却突然拔出他腰间的长剑,向自己颈间划去。

      少年立马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黛罗拼命挣扎,少年无奈开口。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只是语言不通,黛罗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根据少年的神态语气来猜测他的意思。二皇子比划安慰了好一会,这位小公主才终于安静下来,抬头定定看着他。

      二皇子此前曾派人暗中打听过西域各国的消息,得知黛罗不仅是师渡公主,还是师渡国大祭司,掌握很多西域独有的毒蛊秘术,而这件事除他以外无人打听无人知晓。

      皇帝只为占领这片领土扩大疆域,赢取功名声望,以及搜刮西域王宫珠宝稀奇物件和俘虏美人作为战利品。楚人自傲,瞧不上中原以外的文明。

      皇帝本就要留这位西域有名的美人一命,诸国王室仅黛罗幸免于难。但只为其美色,未免太过可惜,这样的人如果能为自己所用,岂非一大助力?于是三番五次求人,称对师渡公主一见钟情,皇帝这才应允,不过一个西域女人,给便给了吧,不缺这一个,也算奖赏老二的功劳。

      年少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听闻二皇子对她一见钟情主动求娶,内心悸动无胜欢喜,忍痛割舍过往走向这个中原的少年,从此掉进这张谎言编织的大网。

      二皇子尚未迎娶正妻,她成了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人们在她面前对她尊敬有加,可中原人排外,尽管是一国公主,说到底也是一个蛮夷女子,王府众人都对她抱有轻视。

      她替夫君炼制毒药,听从夫君的安排,助他在皇室斗争中处于优势。二皇子待她也好,会给她很多赏赐,虽然她并不稀罕这些,她更希望夫君能多陪在她身边,只是夫君平日太过忙碌她也理解,便也释然。

      她本以为夫君就是这样平淡的性子,喜怒不形于色,后来才发现令人绝望的事实。

      二皇子有他心爱之人,只是不是她。

      她看到夫君对那女孩宠溺的笑,唤她潇潇,为给那女孩挑选生辰礼物寝食难安,为满足那女孩稀奇古怪的想法跑遍京城,只为看到心上人的笑颜。

      原来他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自己就是个笑话。无意中的窥探,打碎了虚假的美梦。

      她深爱着也自以为深爱着自己的夫君,从来没有爱过她,自己只不过是他争夺皇权的棋子,被利用被欺骗的彻底。

      西域的姑娘敢爱敢恨,她恨透了这个人,恨透了这个充斥着虚情假意勾心斗角的楚国,她想毁了这地方。

      她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情怀,她只是想念曾经那个天蓝地广的沙漠与草原,想念父王母后的疼爱,想念长兄长姐的关怀,这里没有人爱她,没有人在乎她,有她无她都无甚区别。

      夫君最大的敌人便是太子,太子位列皇子第三,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幼时曾被人算计中蛊,下蛊人是西域的蛊师,皇后太后动了所有人力物力财力四处找寻懂此术的蛊师,然而在中原此术无解。

      最后不远万里从西域请来一众蛊师,但此蛊易种不易解,最后众人保险起见削弱蛊力清除毒素,太子虽大难不死,但从此落下了病根,幼时不堪痛苦性情暴戾阴毒,后来在皇后教导下逐渐懂得忍耐,为人处世冷漠阴狠。

      太子因为体质原因不能习武,西域之征也未曾参与,虽美其名曰坐镇东宫代理朝堂之事,但这大大削弱了他的威望,眼睁睁看着老二凯旋而归声名大振,众多朝臣加入其中成为他的党羽,自己却拿不出挽留拉拢的功绩。

      黛罗找到太子,愿意为他效劳,并答应替他根除这个蛊术。解蛊一事太子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皇后也不知情,他受母后掌控多年,这次他要自己把控一切。

      顺利解蛊后,太子发奋习武,等情况彻底稳定,再向自己的党羽告知蛊毒已解,并且有足够信任的眼线深入二皇子内部,掌握老二动向,以此稳固自己的势力共同筹谋,太子逐渐处于一个看似弱势实则有利的地位。

      几次三番的行动被阻断,二皇子疑心渐起,行事更加谨慎,并且开始排查内奸。清理掉一部分人后,也加强了对王府的监控,黛罗所在的地方也不例外。计划除了亲卫和潇潇不会再有任何人知晓,数月内确实再无计划泄露的情况。

      可后来一次重要的大动向却再次被对方识破,陷入计中计,损失惨重。他的侍卫统领为护他逃离而丧命,二皇子悲伤惊怒中开始怀疑潇潇,两人逐渐产生隔阂,王府众心分离互生猜忌。太子势力渐起,二皇子也从原来的运筹帷幄从容淡定变得敏感多虑。

      半年后,二皇子去往北方办事,在当地一所大酒楼停歇,听游遍大江南北的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他遇到的各种奇闻异事。二皇子本对这些说书人编造的用来引客的故事不感兴趣,忽闻西域祭司“法眼”一词,猛然坐直了身子,想到当年在师渡王宫第一次见到黛罗,当时她的额上有一个黑色的眼睛印记。当场打断了说书人,扔给他一枚银子让他细讲“法眼”究竟是什么。

      西域的大祭司有一种能力,能透过法眼监视方圆数里的一切,只是每一次运用法眼之力要以祭献一部分生命为代价,距离越远时间越长代价越大,所以她们大多短命。

      法眼之说即使在西域也少有人知晓,民间仅流传大祭司有通天之能,是神明派来的使者,二皇子当年打听的时候压根就只当是西域之地用神权压制平民的手段。

      方圆数里……他的王府就在京城中心皇宫附近,如果黛罗真有“法眼”,那岂不是京城甚至皇宫内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想到这里瞬间冒出冷汗,这是多么可怕的能力,而且她现在很大可能是太子的眼线。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黛罗最终死在了她最爱的也最恨的人手里。

      看着眼前执剑刺入她腹中的人,她自嘲地笑了,边笑边流下了眼泪。

      她早该死了的。

      三年前师渡被灭时,她就应随着所有疼爱她的人一同埋葬。

      在异国他乡的这三年仿若一个笑话,是上天精心给她安排的一场闹剧。

      黛罗死后,二皇子对外宣称侧妃因病逝世,而这说法太子当然不信,直接踹开二皇子王府大门,自此两人暗斗成了明晃晃的较量。

      太子从来没向黛罗表明过心迹,他原本觉得以他两的身份还不能说,等日后地位稳固时机成熟后再想办法娶她过门。只是这终成了一桩无法了却的心愿,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爱她。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她的心早就死了,那个爱着另一个人的心。

      两年后,皇后一族倒台,太子走向末路,二皇子十里红妆迎娶唐氏之女唐忆潇。

      再后来,二皇子夺权登基,立正妃唐氏为后,楚国迎来一个繁荣的盛世。

      谁也不会记得曾经有个从西边万里之遥来到京城的美丽公主,而那承载了这位公主所有纯真与怀念的神秘国度,早在日渐荒凉的西北腹地深埋于黄沙之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楚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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