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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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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乘宇十四岁之前,索家一家都随着父亲索冀在陇南军营。母亲赵瑛是将门之女,索乘宇的外祖父赵崇谷是朝中老将,现已退出朝堂在老家颐养天年。索冀年轻时候赵崇谷对他十分赏识看中,甚至将女儿赵瑛许配给了索冀。而索冀到底没让老丈人失望,一步步踏踏实实,三十多岁时做到了从四品中郎将,从陇南调至金鸣。
在这捡个石头随便砸一下都可能砸到大官的金鸣,没人会特别注意到一个新来的小小中郎将。所以索乘宇虽然是在都城,但他并没有能够融入到金鸣其他的富贵人家孩子的圈子里。满是银屏金屋的金鸣城对索乘宇来说,还不如军营校场中的木桩沙袋看着顺眼。索乘宇的这种认知一直到后来索冀成为正二品镇军将军都未曾改变。
索乘宇的大哥索乘明比他大四岁,两人都是自小在军营长大,索冀对他俩的管教自是有着像对将士的严苛。索冀这边管的紧了赵瑛这头就得松点,儿子们只要没碰到为人该有的准则和底线,赵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瑛不求他们多成才,但都要堂堂正正成人。
因为先天条件优势,索乘宇自小就能习武,身边随便一个叔叔哥哥都能指导他几招。索乘宇小时候不爱读书酷爱习武,动不动就要找身边一般大的毛孩子下战书要单挑。索冀虽然没少罚他,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是块好材料,甚至后来专门找了教头去练他。索乘宇人虽小,动起手来却不含糊,小时候打沙包又快又狠,长大一点可以真人对练了,教头总要叮嘱他:这只是练习,不要伤到自己的同伴。
赵瑛不想让儿子以后成个只会动武的粗人,但是平日和索乘宇一起玩的小伙伴没一个爱读书的,都野的不行。赵瑛就和索冀商量能不能从外边找个机灵懂事的孩子陪索乘宇读书,后来就找到了东平。
就这样一直到索乘宇十四岁,索家搬到金鸣。索乘明早前已经被索冀安排在军中历练,赵瑛刚到金鸣当务之急是给索乘宇再找间私塾,不能把他给耽搁了。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从哪开始找。这时正值金鸣堂每年的春季招考,赵瑛得知消息有心让索乘宇去试试,和索乘宇商量后,他少有的表明十分想去。赵瑛就带着索乘宇去报了名。
考评时间定在二月廿一和廿二,为期两天。廿一这天,金鸣堂前张袂成阴,众多考生在现场人员的引领下先去报道并领取自己对应的写着数字的布条,考评时需要系在胳膊上以便考官记录评分。
第一天只有两个项目,早上由专门的医官来检查考生有没有明显的身体缺陷。下午则是文试,即便金鸣堂是偏武学,这该有的文学基础还是要有的。索乘宇虽然念书不太行,但这又不是考文状元,不太难的还是会的。
武试是直接设在校场的。有三项必考一项选考。必考项目为此次考评成绩主要依据,选考项目不强制每个人都考,但最终也会纳入总成绩。考生每二十人一组,索乘宇被安排在最后一组第十组。
第一项为长跑,考生要绕校场跑四圈,一炷香之内到终点的考官按先后顺序记录他们胳膊上布条上的数字,并记下燃香所剩的长度以便最后排名。一炷香以外到的则视为不合格,不能再继续参加考评。索乘宇对这一项一点不担心。在陇南每日锻炼跑的都要比这个长。
锣声敲响,索乘宇这组考评开始,组里有一部分考生刚一听到锣响就一鼓作气冲到大前边,甩开后边一大截,索乘宇不紧不慢跑着,他跑了有两圈之后发现,在自己几步开外一直并排跑着一个人,他记得这个人仿佛是叫齐豫。
索乘宇没在意,调整好气息在最后半圈时候准备冲刺,这时,一直和他并排的齐豫突然发力,在要到终点时往前超出索乘宇一个身位,堪堪成了他们组第一名。这时香炉中的香才刚燃掉一半多点,考官量了剩下香的长度,记下他们的数字。
齐豫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汗准备去往下个项目,路过索乘宇时微微点了点头。索乘宇见已经合格,也不在意得了第几,对齐豫点头示意友好。后边的两个项目,齐豫都是以极其微小的差距超过索乘宇拿第一,引来场中其他考生的讨论:
“那人真厉害,今年肯定能进金鸣堂,说不准还是第一呢”
“他们组第二名也很厉害啊,我看他好像都没怎么用力……”
齐豫仿佛没听到周围的议论,准备回去集合,他前边必考的几项都是第一,没必要再去争取选考那一点成绩。
集合完毕,校场中负责给他们带队的人对着这组说,“恭喜各位,必考这几项已经通过,今年的考核到这里就算全部结束,后边还有一个选考项是射箭,你们若想去试试,稍后随我过去,若不愿考也没关系,待会儿自己收拾好就可以离场回家,等下个月放榜”。
普通人家是根本接触不到射箭的,更别说来考这个,组里的人都纷纷表示不再继续选考项。
“我想试试”,索乘宇突然开口。
齐豫闻言不由看了索乘宇一眼。射箭在金鸣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才有机会学的,自己的父亲是庆王府的大管家,条件已不能算差,连自己都未能学过,这人瞧着不像是有钱人家出来的金贵公子,想来是自己不知道在哪随便学了几下,现在想借机去卖弄,心中嗤笑一声,随他去。
……
三月初一,金鸣堂放榜。
索乘宇一早就被赵瑛催着去看榜,快晌午时他才带着东平出门。金鸣堂外已经围满了人。榜单贴满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时还真不好找。
“爷,您看这边的,我去那边瞧瞧”东平说罢朝着另一头挤过去。
索乘宇没费什么劲就找到自己的名字了,就在第一张纸上。他被分在甲班,第二名。第一名是那个齐豫。
索乘宇那日去选考射箭,他之前在陇南练的都是平常将士所用的弓箭,没想到这里给考生准备的竟像是给孩童玩耍的一样,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反倒不知道怎么用了,三箭下来准头一点没有。最后不计成绩。但好在也是考上了。
人群中有一白衫男子背着手,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风姿特秀,像个书生。齐豫看到自己在榜首,好像在他意料之中一样,只是略微笑笑。再看排在自己后边的名字,冷哼一声:就知道他没什么真本事。
......
考进了金鸣堂并不意味着就能安稳无忧地在这里度过四年,金鸣堂对这里的学员在各个方面都制定有日常考评标准。期间每隔三个月会计一次成绩,如果不合格,即便你是皇亲贵胄或者商贾富豪家的公子也是要立马卷铺盖走人的。
在金鸣堂的四年里,齐豫一直很努力地争第一,旁人都以为他拿第一随随便便云淡风轻,但他从来不让别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其他学员都睡着时他悄悄跑去校场加紧练功。就像水里游着的白鹅,表面看着优雅从容,水下的蹼掌却卖力又狼狈。
索乘宇一直都稳在第二的位置,他并没有和齐豫一争高低的想法,但齐豫一直视他为自己最大的对手。他觉得索乘宇永远都不用费什么劲就能把事情做好。自己磕破手扭伤脚才能练得好的招式,索乘宇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教头的夸奖。他心里嫉妒,但从来不表现出来,平日也能和其他人一样同索乘宇打成一片。
……
窗间过马,石火光阴,四年很快过去。
金鸣堂成绩比较好的学员,在最后一年时候就被陆续看中挖走了,而齐豫和索乘宇还有甲班其他五名学生更是被骁骑营看中。骁骑营属金鸣禁军,由皇上直接指挥,担负着“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的重任,能被骁骑营看中,这几个人哪有不想去的道理。就在几人确定要去骁骑营这天:
“今日可以回家住一晚,有没有不回家的,咱们晚上去喝酒,就当为去骁骑营庆祝一下”,甲班的胡旭提议。
“咱们可是规定了金鸣堂内不让喝酒的,你别在这坚持四年了,到最后关头出岔子,丢人”,景浩打趣道。
胡旭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在这儿喝,都这时候了谁还管咱们。我前阵子新发现个饭馆,酒香菜好,老板的女儿也俊俏”。
“酒香菜好是假,你看上老板的女儿才是真的吧”景浩不正经的笑。
“去你的,请你喝酒废那么多话,齐豫,乘宇,晚上都去呗,不喝酒也行,就光吃个饭”胡旭又点名班上最厉害的两人,拉他们一起去,真出了事儿也有人罩着。
“行,到时候一起”索乘宇爽快答应。
“好”齐豫也跟着同意。
……
沈记酒馆,沈宜刚收拾完一桌,胡旭带着几个人进来了,“沈姑娘忙呢啊”。
“胡公子来了,快请坐,我这刚收拾好”,沈宜赶忙招呼。说话女子秀雅绝俗,桃腮带笑,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今日特地带朋友来尝尝你家的松鼠鱼,全金鸣城就数你这儿的好吃”,也不知是松鼠鱼真的好吃还是要讨美人欢心,胡旭夸捧道。
“胡公子喜欢那再好不过,您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让我爹做”,沈宜嘴上回着胡旭,眼睛却看向胡旭身后的那个男子,霁月清风温文尔雅,像是哪家的翩翩公子,她不禁多瞧了一眼。齐豫感觉到她的注视,朝她微笑点头。沈宜不敢再多看,连忙低头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
吃饭时,沈宜上菜总是从齐豫这边上,不时借机偷偷看他一眼,齐豫被美人偷看,心中极为自得但面上平淡。饭后齐豫特地向沈宜道谢说她招待的周到,说之后有机会常来。
后来齐豫不管是跟别人一起还是自己一个人,确实不少往沈记酒馆跑,齐豫与沈宜暗生情愫,虽然没有明说但相熟的人都看得出来。可齐豫从未明确表示对沈宜的心意,沈宜也好似不在意,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一直处着。
......
亥时过后,沈记酒馆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沈宜在里边打扫收拾,准备弄好就打烊。齐豫在门外叫住她,“沈宜”。
沈宜听是齐豫,欣喜难掩,放下手中的活转身迎上去说,“今日怎么有空来,不是快要考评了”
两年前齐豫被选到骁骑营,沈宜暗道自己果然没看错人,不说齐豫的父亲是庆王府的人,他自己也是个有前途的。沈宜知道自己要抓住他,他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抓住齐豫的话自己也有机会,她不想在这小酒馆里一辈子。齐豫至今没对自己许诺过什么,但沈宜不介意,两年来她对齐豫一直都是顺从体贴的。她知道齐豫也是对自己有意的,总有一天他会承认自己是他的女人。
“今日来就是与你说考评之事”。
齐豫和索乘宇现在都已经是骁骑营校尉,不久之后会有一次考评,择优擢升为副尉,但只有一个人有机会,而齐豫不能允许自己输。这次升不了副尉,再等下次就又要两年,他等不及。
“与我说?我也不懂你们的事,不过你若想说我便听着”,沈宜答得温顺。
“我要你帮帮我”,齐豫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对沈宜说。
“我能帮你什么......”
......
这日齐豫叫上骁骑营休班的兄弟来沈记喝酒,当然包括今天的主角索乘宇。两人自金鸣堂到现在六年了,索乘宇对齐豫虽然一直就不咸不淡的,但他们也常一起出来吃饭,这次齐豫叫他出来,索乘宇不疑有他。
齐豫今天不知为何兴致很高,要了很多酒,一巡一巡地敬酒喝,看着他们都喝得差不多,都是微醺但未醉。齐豫对沈宜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了。
沈宜端着手里的小菜犹豫不前,昨日齐豫跟她说这次骁骑营的考评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最大的威胁是索乘宇。齐豫感到不安。
沈宜知道索乘宇,这两年没少和齐豫他们来沈记吃饭。听说他家只是普通人家,还是前几年才搬来金鸣的外地人。索乘宇向来很少跟别人提自己家,即便有人问到,他也是随意搪塞过去。这就不免让外人以为他是因为家境不好不愿多说。索乘宇疏阔俊朗,器宇不凡。如若不是他家里差了点,沈宜觉着索乘宇也是不错的。
沈宜想起昨日齐豫对自己说:“这次只要你帮了我,副尉一定是我的,这两年我对你的心意想必你是能感觉到的,我从未与你表明,因为我觉得现在自己功不成名不就,你这般好的女子,应当配得上更好的男儿,此次若我能升到副尉,定当感激……”,齐豫说的动情。
沈宜暗暗吸了口气,对齐豫点了点头,脚步盈盈向着索乘宇走去……
索乘宇今日喝的不少但远还没醉,正欲起身出去解个手,沈宜端着菜从他这边上桌,他略微侧身给她让出空,只见沈宜好像没站稳身子一斜往自己这边倒,索乘宇忙伸手要去扶住,下一刻只觉手下一团绵软……
“啪!”沈宜红着眼打了索乘宇一巴掌,桌上正在喝酒的叫嚷的突然都停下看向这边,沈宜两手护在胸前,一脸羞愤双颊带泪,眼睛死盯着索乘宇不说话。齐豫这时快步绕过来,将沈宜护在怀里,猛推了一把索乘宇,“乘宇,喝多了撒什么疯!”
索乘宇舔了舔被打的这边腮帮子,还是没想通刚才到底怎么了。
第二日,骁骑营便传开说索乘宇恃酒乱.性,欺负齐豫的女人。索乘宇躺在营房里,双手枕臂盯着上方发呆。
临近考评,骁骑营里传着这种消息自是被上边重视。索乘宇目无军法,欺侮百姓,念在后果不算严重,且当事人不再追究。杖责二十,罚俸三个月以示惩戒。最后,取消此次考评资格。事情发展到这里,索乘宇哪里还能不明白,从营房出来,虫鸣响,繁星亮,索乘宇低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