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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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元157年。
盛礼面无表情绕过街道旁的蔷薇园，那儿有个低级的智能机器人看守着，不让路过的人掐掉花朵。要直接过去有点麻烦，他“啧”了声，加快了脚步。
一走到舞池旁边，他的脸就像设定好并且已经实施无数遍的程序系统一样，自动切换上微笑的表情，偏偏还自然得令人叹为观止，举手投足间都证实着他是个活泼且热衷社交的人。
冰冷而又似乎染着温情的机械撑起了这个衣香鬓影的舞厅，交叠着的男男女女身影中间，身着制服可以以假乱真的智能人造人贴心地奉上一瓶刚开瓶的香槟，另一个少女模样的智能人造人戴上手套，把溢着白沫的液体倒入透亮的高脚杯里，温和地躬身退下，乖顺得无趣。
“无趣”就是盛礼对他们的评价。虽然他和机械有着同样的冰冷与无情，但盛礼觉得，自己肯定比他们有趣多了，自己会找乐子，他们会吗他们只会空洞地附和主人的命令和话语，像个没有主见的胆小鬼。
盛礼垂下眼睫。
没有人会比他更理解机械的感情。天真的小说家和幻想家们在他们的乌托邦里，把这些机械的感情具象化，写出凄美的爱情故事。所谓机械对人类的感情，都是虚妄而飘渺，机械甚至比人类更聪明，表面上可以做最温柔体贴的恋人，内里则是最冰冷无情的杀人凶手。
因为盛礼就像那些机械一样，他平静地看待所有人的疯狂和理智，狂喜和淡然，其他人总是在理智和不理智两种状态下切换，而他始终都是平静的，他的心跳从来不为任何人加快亦或是放慢，他在感情方面像是青涩脆弱又强大的孩子，看起来是孱弱得不堪一击，也没有什么认知能力，但却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感情和心绪。他就像是机器人，空有着画一样的外表和能力，内芯却是曾经地球上极地的皑皑冰雪，上着冻，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化掉。
而偶然从极地上空掠过的极光，是这片大陆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的灿烂风景。
盛礼托着杯子慢条斯理地晃了晃，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再接着缓缓低头，饮下泛着白沫的上好香槟。他是个完美的感情机械，光这一个动作，旁边的少女们便都纷纷红了脸，戴着智能系统手环和丝绸手套的手局促地捏着鲜亮颜色的裙摆想要过来搭话。
盛礼从来不戴智能系统手环。这种手环投入使用后的作用，无非就是追踪和随时确认身体各类指标，是贵族人家给金贵的少爷小姐们制定的贴身的保命东西。因为他太强大，所以不需要。他在佣兵会里的代号是“福音”，排名是001，而他的同僚们经常无视他的代号与排名，叫他疯子，或者直接称他为盛。他的全名在会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却没人敢用全名来称代他，因为盛礼讨厌他原本的名字，非常非常非常的讨厌。
他的父母早已死在新纪元的战火中，而他们为他所取的名字，盛礼，象征着吉祥，能为他们带来天堂的福音，这也和他的代号有关。盛礼对他们没有感情，就像对这个世界一样，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甚至觉得他们的愿望卑微的可怜。
准确来说，他不喜欢带有感情的任何东西，即使是抽象化的东西，他也恨不得穿到触碰到抽象词语的时空里，用他的弯刀把那些东西撕裂，搅碎，让那些东西飘到黑洞里再不出来。这仿佛是在骨子里刻着的排斥和阴影。
这个世界早已分化成新纪元，分为下层大陆和上层大陆，厚厚的人造云层隔开了光明与黑暗的两片大陆，上层大陆就相当于觉醒了冰冷机械的中世纪，而佣兵也只是贵族们争权夺利中所必须雇佣到的一类人，佣兵，说中二点，也就是杀手，说中规中矩点就叫刺客，被下层大陆的人们称为走狗，贵族们的走狗，总之，这是个不被人们看好甚至于厌弃的职业。
“福音”大抵就是那个被厌弃的头头。坊间传言他没有几分真本事，全靠贿赂和皮相上位。这也怪盛礼完成订单的时候总在装弱势，这是他的乐趣，看着那些自大的人蔑视地看着他，冒犯他，践踏他，他从骨头里却永远散发出的是平平无波。他很平静，他不会发怒，不会愤懑，不会难过。而他似乎享受于激发自己的感情，这是他人生的一大趣味，然而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趣味，他的感情似乎始终被封印在古早地球上南极的冰天雪地里。即使他掏出凶器一雪前耻，也没有复仇和又一次完成任务的快意。一切都是空荡荡，似乎他整个人也悬在空中，不上不下，没有边际。
聘请他杀人的佣金昂贵得令人发指，一出任务能抬到几百万新币①以上，因为昂贵，他本人的活倒也不是很多，偶尔出出任务，其他时间都是在自己的社交区域里寻求乐趣。
毕竟现在因为永冻系统的实施，所有人的寿命都停在了新纪元的那一刻，不会前进也不会后退。现在政府当局还在研究返老还童项目技术，一经实验成功马上投入使用，新纪元人类的寿命就是无限远。不过要考虑新生儿和能源节约等问题，这就是后话了。
准确来说，盛礼已经175岁了。新纪元到来那一年，他17岁。所以他的一切全部都停在了17岁。只是远古地球究竟为什么崩坏，盛礼已经不记得了。并非是那些事情存在于遥远的记忆里而模糊不清，而是新纪元到来的时候，政府已经用记忆消除药片消除了全人类的记忆，一切新纪元之前的史料和物品都被销毁，政府否认新纪元之前人类所经历的岁月，繁华的科技和先进的技术取代了地球上人类原本的存在。
新政府彻底抹掉了人类的存在的证明，似乎也是在掩饰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不过盛礼并不关心这些，他始终只对激发自己的感情和遇到有趣的人这两件事有兴趣，其他事情甚至都不能让他回一下头，而他现在正在重复每日无聊的社交。
周围的这些达官贵人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福音”，他用的是佣兵会给他安排的假身份“盛先生”，是王都一位知名大官的儿子，人设完美得很，相当于万众瞩目的存在。
比如说，就像现在他面前站着的这位小姐，也是名门望族里出来的，她微红的耳垂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的目的。盛礼觉得这种小姑娘思春的样子真的可怜兮兮。不过他更喜欢强大的人，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
唔，我没有性别歧视哦。
笑眯眯.jpg
盛礼状似感兴趣地垂眸，轻笑。手中的香槟从善如流和少女手中的红酒碰了碰，他仰头一饮而尽。少女着迷的目光中掺杂了一丝空洞的轻蔑，又好像是怜悯。轻轻一眨眼，翠绿的眸子又恢复了如同湖水般闪闪发光的样子，那是毫不掩饰的倾慕。
太快了。盛礼没有瞥见她的眼神，他只是察觉到了那一丝怪异，想离少女远一点儿，刚刚抬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利器破空的声音，少女抬手射出早在系统手环里安装的毒箭。
盛礼闪身躲过，转身把她双手反剪在身后，找到后心的位置一指头捅进去。“噗”的一声，并没有鲜血溢出，人造的皮肤破了一个小孔，这是个空壳子。盛礼放开了她，少女的身影静静化作一捧灰烬，消散在歌舞厅的暖黄灯光里，方才的刀光剑影只是恰到好处的一场戏码。
盛礼没有再耽搁，无视周围人或者惊奇或者恐惧的目光，闪身出了舞厅，打开停在酒店门口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始终不对任何事物抱有信任，所以从来不雇佣机器人或者是更高等的智能人造人来开车，凡事都是亲力亲为，冷血而又独裁。他要独自掌管自己的生活，这是很没道理的控制欲。
他盯着外面那丛蔷薇出神。
说实在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低级又没有任何价值的刺杀了，即使盯着他人头的人很多，可是那些人一次也没有成功过。这还是第一次，还是在他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刺杀之后，有人做了无用功，来尝试杀他。
比起想要置他于死地，对面的人应该只是给他一个警示，亦或是试探，许久没有经历过刺杀的“福音”的本事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呢？
不过既然对方给了他这个信号，那“他”一定非常自信，不会被他给揪出来。
盛礼掏出通讯器，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他声音低沉，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显然他知道他自己暴露了，所有底牌都在对方眼皮底下的感觉令他非常不悦：“K。”
对面沙沙的，过了一会传出个轻佻的少年声音，他似乎伸了个懒腰，声音都懒洋洋的：“喂。S啊。”
“最近帮我看看常来会里找我的人。包括与我有关的所有部分和人，只要有人来找，立刻通知我，我通讯器24小时开着，保证电量充足。”“好。”对面的人笑了笑：“你这次这么如临大敌啊…还是说，那边触到你的底线了？”
“嗯。”盛礼匆匆挂了通讯，他现在感觉很不好，一瞬间头很晕，让他想起了他曾见过的大海深处的漩涡，他的脑袋里好像有个漩涡在转啊转，然后一只手把他拉进海底。
沉入黑暗。
他来不及闭眼，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①相当于远古地球的人民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