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枪王》小羊卷卷

3、坏人

　　听见两人没回答，关承和往后扔去一个小小的电子屏。伊文准确接到，和德尔塔二人很快扫完那一行短短的字。
　　他满头雾水，完全没想明白，问道：“可既然是要抓我们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呢？”

　　关承和捏着嗓子轻声细语地道：“棋子能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吗？他们只需要照办就是。”
　　这语气反倒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伊文浑身一抖，觉得自己这个白来的妈妈情绪好像不太稳定。

　　关承和让两人走在前面，看见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不自觉地笑道：“在这里唯一知道你们长相的人都叫我杀了，你们怕什么。”
　　他语气轻描淡写，想起那仪器上的一条信息，反倒是对两个小不点好奇起来。

　　“你们两个，是这里的人吗？”关承和问。
　　伊文摇摇头，说自己和弟弟某一天突然醒来就发现被关了起来，后来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就发现人已经在这陌生的地方了。
　　如果让他想以前的事情，一点都没印象。

　　“我们躲了三天，”德尔塔朝关承和抱怨道，“连睡都睡不好，只能藏在花丛里头。”
　　伊文补充：“不过那花还挺好看的，银光闪闪。”

　　关承和失笑：“你们俩运气还挺好，我本来还想去那看看。”欣赏完后就死在里头，让那花长得更茂盛些。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爆炸，有没有殃及那片花海。

　　那是他见过最好的死亡之地了。关承和想，自己如果在那里自裁，会不会也算另一种意义的重生呢？

　　他想着，脸上却多了双小手。元狄睁着双大眼睛看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妈妈。”
　　她牙齿都还没长全，话自然说的含糊，但那两个音节还是很容易便听得出来。关承和捏了捏她的脸蛋，嘀咕道：“你这个小家伙，是不是饿了。”

　　他没有当家长的经验，但知道小孩饿得都快

　　还好再走几步，眼前就已经出现星船。关承和带着三个小娃娃往里走，却发现审查意外宽松，不过进去的也多是老弱病残，没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他找了个四人位坐下，在机器上买了一堆吃的来，放在桌上。

　　伊文在这时却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他看着关承和，一开始还没说出口，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一定是妈妈呢，哥哥或者爸爸不也挺正常吗？”
　　“还在想这问题？”关承和没觉得奇怪，换作他是伊文，也会纳闷怎么有人会装成女人，“因为我这样看起来很无害。”

　　他捧着脸，朝伊文眨眨眼，装出娇俏的样子来。
　　德尔塔很诚实：“妈，口红掉色了。”

　　关承和笑着拍了他脑门一下，不再讲话，瘫在位置上，任元狄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他有点困，想睡觉。
　　但在闭眼前，关承和随手从怀里掏出一瓶极小的喷漆罐，扔给伊文：“和你弟一起，把头发染一染，别那么显眼。”

　　“可刚才都已经被人看到了。”伊文说。
　　关承和懒洋洋地回道：“放心，有心怀不轨的，妈妈帮你把他们脖子都拧下来。”他现在自称起妈妈来倒是极其熟练，让两兄弟都有些恍惚。
　　他们真的快分不出关承和的性别了。

　　伊文心里胡思乱想，却还是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和德尔塔一起，把一头显眼的金毛都染成了和关承和一脉相承的栗色。

　　关承和交代完事情，眯上眼，脑子却开始活跃起来。

　　那间卖衣服的店铺是棋子，之前被埋在废墟下的那户人家也是棋子，而被告知更详细信息的那个人看起来不过是个更高等级的工具人。
　　他们的背后应该都有一个藏起来的人——或者是一个组织，在操纵这一切。

　　他记得那男人通讯记录上收到的消息，只比原来更详细一些，写明了伊文和德尔塔的信息，还配上了照片，但依旧没说明白事情。
　　哦，还有高昂的酬金，足以让一个普通的星际猎人挥霍一辈子。
　　看那男人的样子，估计就是为酬金而来，也没必要让他知道真相。

　　伊文和德尔塔究竟是谁呢？他们千方百计地想抓到小不点，又遮遮掩掩地不放出更多消息，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可是活捉两个小孩子，是要勒索一笔巨款？看小不点的模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能在这种边缘星球都布下暗棋的人，想法未必这么简单。
　　这座星球处在联邦和帝国的分界线上，但隶属于联邦，难不成是帝国里头的间谍？

　　这一场爆炸，是为了彻底杀死他们吗？

　　关承和脑子里想了一堆东西。他也懒得厘清，任由一个个念头钻出来又盘旋在那里，占据脑子里的一处空地。
　　反正他管不了，也没必要管那么多。
　　随便想想就行。

　　他这边还在神游，元狄突然拍了拍他的胸口，下手有些没轻没重。关承和不怕痛，但他和小姑娘半天相处下来，知道她脾气很好，不会无缘无故这么搞，于是睁眼去看她。
　　结果就见她泫然欲泣地趴在那里，轻声说：“饿。”

　　后知后觉的关承和这才反应过来，元狄还没有嚼巨型面包的能力，于是赶紧从机器人那里要来一瓶温过的奶。他一手抱着元狄，然后给她喂奶。

　　小姑娘喝到一半时，突然抬头。

　　一个陌生人走到了他们身边。

　　关承和见元狄可以自己拿着奶瓶，便松开手，但时不时观察一下她有没有呛到。感觉到别人的靠近，他也将视线投过去，就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站在他跟前，双手合十，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这位漂亮的姐姐，能不能腾个位置让我坐坐。”

　　男人格外英俊，声音也格外有磁性。
　　然而关承和眼里众生平等，并没有打算因为男人的脸而有所厚待。他本想礼貌拒绝，话还没出口，就见对面的德尔塔可怜兮兮地盯着他，朝他做口型：“妈，留个人说话嘛。”

　　他心想你哥俩现在还在被人悬赏呢，就这么心大，也不怕是个坏人。
　　但关承和自己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大方方地一抬下巴，对那男人道：“我儿子看起来挺欢迎你，不嫌挤就坐那吧。”

　　伊文和德尔塔朝里腾了腾。他们俩毕竟都是小孩子，占不了多少空，还真留出一个位置来。
　　男人坐下后笑眯眯地朝他们自我介绍：“我叫姜珏，是前几天刚来这里的游客。”

　　关承和也朝他笑了笑，表情和语气都很是客套：“好巧，我们也是。”
　　他指了指身边的三个孩子，装模作样地感叹：“家里出了点事故，我带他们就是为了散心，哪知道刚来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故……”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还故意放轻，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虽然不太逼真，但配合他那张脸来，大部分人多半会信。

　　“这位夫人放心，”姜珏说，“事情已经都过去了。”
　　他的话也是老套的安慰，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关承和随便和他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发现对方说起话来一点破绽没有，也毫无意思，便搂着元狄，又眯起了眼。

　　关承和装出一副柔弱母亲的样子，为的就是让不聪明的人觉得他无害。即使只放下一点警惕，他也有更多机会。
　　毕竟带着小孩，动手起来桎梏太大。所以就算姜珏这人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他也得试探试探。

　　最好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游客。
　　关承和心想。

　　这艘星船起飞的时间比关承和猜想的要早太多。在隐隐感觉到星船离开时，关承和下意识朝外面看了一眼。
　　底下的人群聚成一堆，从高处看像是蚂蚁。关承和大概估计了一下数量，觉得有些过于多了。再回头看见那冷冷清清的星船内部，关承和若有所思，抬头看向了星船顶部。
　　那儿果然刻着一只鸟，若隐若现。

　　关承和不自觉地露出笑来：今天的事情可真是一件接一件。
　　连这种星际海盗都来凑热闹。

　　他坐直身体，轻轻舔了舔嘴唇，叫伊文和德尔塔到自己的身边来。
　　两个小不点一脸懵，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很听话，越过姜珏就走到关承和边上，挤在那里听他讲话。
　　“乖孩子，如果有坏人你们会怕吗？”关承和的声音很低，“我刚才梦见你们出事了。”
　　德尔塔挠挠头，有些不知所以，但如实说道：“有点怕。”

　　逃生舱。
　　守在逃生舱门口的两人脱下官方的制服外套，露出一件纹着野兽的衣服来。
　　坐在这附近的人们瞳孔一缩。
　　其中一部分认出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有些哆哆嗦嗦。有小孩的更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不自觉掉下眼泪来。

　　关承和眼睛弯弯，继续说道：“怕也没关系，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伊文看他，有点迷茫他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

　　大门。
　　离门最近的位置上，那些人本来还在吃着难得的中午饭，结果手才刚伸出去，就感受到了顶在脑门上的东西。是把枪，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别吃了，再吃可就是断头饭。”那个端着枪的男人笑道，语调却怪里怪气。
　　听到这话的人赶忙收手，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他努力做出乖顺的样子，头都不敢抬，只有手摆在腿上，微微颤抖。
　　他依然挨了一枪。
　　“浪费食物可不好。”男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甚至还把枪甩了甩。

　　“把小姑娘给保护好，把自己也给保护好。”关承和捏了捏两兄弟的脸，语气倒是很轻快，“然后等着妈妈我从天而降。”
　　他说这话时倒真有了点当家长的自觉，只是之前说过的谎话太多，他自己都不能分辨得出心里真实的想法。到底想不想让孩子们活下来，他都不明白。
　　德尔塔刚想开口，就被关承和捂住了嘴。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兜里被塞进一个小东西。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走到他们身边，冷冷地道：“儿童全部跟我走。”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