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于初春》薄荷榄

1、1.醉经年（一）

　　叶柯，职业网文作家，入行两年，从一名写文萌新熬成老司机柯老师。要说这两年他最怕的人非潘妲栗莫属，妲栗其人，用柯老师自己的话说，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奇女子。柯老师每天被她催稿，心力憔悴，每与之智斗，必败如山倒。
　　抓耳挠腮一整天，叶柯没有一点思路，马上要下班了，字数统计依然停留在两位数，要是不能按时交上一份万字文稿，那位姑奶奶会毫不留情地发动连环夺命催稿技能。唉！！!卡文不止伤神，还要命。
　　眼睁睁看着时针跳到6点，求生欲旺盛的叶柯灵机一动，快速在键盘上乱按一气，再将这些字符复制粘贴数遍，字数蹭蹭涨到一万多，一份乱码文件伪造完成。找到潘大编辑的邮箱点击发送，迅速关机，再“不小心”将静音的手机落在书房的沙发缝里。小命得保，伸伸懒腰，准时下班。
　　叶柯上下班很方便，上班就是走进书房，下班就是溜出书房。故而他常常感慨自己是上下班距离最近的人，还一度宣称要去申报世界纪录。潘妲栗多次听他夸夸其谈，终于忍无可忍，拍着柯老师的脑袋，对他说：“还有一种职业躺着就可以上班”。无情地打破了柯老师不切实际的梦想。
　　下班后的时光极度舒适，叶柯伸伸懒腰，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打开电视，动画片刚开始，时间把握地极准。他习惯以动画片结束一天的忙碌，简单的剧情，毫不费脑，能让他快速从工作状态过渡到生活状态。半小时的动画时间，足以排解一整天积攒的疲倦，也足以想好晚餐的安排。
　　动画一结束，直奔厨房。叶柯喜欢做饭，刚才动画片里的菠萝让他想起了自家冰箱那颗存了快一周的菠萝，再翻一翻，还有青椒和茄子，绿色和紫色用来搭配黄色极好看，再用浅蓝色冰裂纹瓷盘来盛，完美！煎炒炖煮样样精通的柯老师把茄子皮刮下来，把菠萝从中间切开取出中间的部分，再把青椒处理好，手起刀落切成薄片，入锅翻炒，闻到清香出锅盛盘。
　　颠着欢快的脚步，把色泽艳丽的菜端到餐桌，再盛一碗中午剩下的米饭，准备开动。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叶柯伸向美味的筷尖，动作一滞，眉头皱起。扰人用餐，天理难容，恶从胆边生，他沉着声音说：“自动答复中，主人不在，有事明日请早”。门外的人加大了敲门力道，一边喊道：“柯老师，咱能别玩了嘛，开门，快开门。”
　　叶柯听到这个声音面色一白，装死不出声。门外的女孩不见人来开门，开始搞怪，一边敲门，一边喊：“柯老师，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不交稿，你有本事开门呐，开门，开门！”，把雪姨的腔调模仿了十成像，叶柯被逗得笑出声来，装不下去，只好怏怏地开门。
　　门一打开，潘妲栗踩着他的脚面走了进去。叶柯疼的嘶了几声，潘妲栗将他未出口的抱怨瞪了回去。径直走到餐厅，拉开属于她的那把椅子坐下，伸出细长的手指，敲了三下桌面，冷然道：“答复机小朋友，过来坐，说一说今天的稿子。”
　　叶柯缓慢地从门口挪到餐厅，短短几步路，硬是走出了上刀山下火海的悲壮。他默默给心里的那道城墙加了几块名为“勇气”的砖头，决定抵死不认。故作淡定地坐下，垂下眼眸，“今天的稿件已经发给你了，有什么问题？”
　　潘妲栗冷哼一声，“看着我，再说一遍”。
　　叶柯捏着藏在桌下紧张到哆嗦的手指，男子汉大丈夫，何惧之有。抬起头，盯着潘大编辑……身后酒架，又说了一遍。潘妲栗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扯起嘴角，嗤笑道：“无理辩三分后的严惩和坦白从宽后的加班选一个吧。”
　　叶柯知道自己逃不了，只好采取哀兵政策，耷拉着脸，隔着桌子摇她的胳膊，恳求原谅。“大力，大力，我错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天真的是完全没有思路，我年轻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的一般见识。”又伸出手指做了个下跪的姿势。
　　潘妲栗哭笑不得，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柯老师表演。末了，伸出三根手指，给耍皮的柯老师解答疑惑：“三点，第一，你很懒，平日里都是写完随手微信发给我，登录邮箱发邮件有违你的风格。第二，你很笨，你发的文稿看似是乱码，实际从第76个字开始，以1102个字为一组重复出现，重复复制痕迹明显。第三，你的生活很规律，你喜欢做饭的时候在手机上放郭老师的相声，六点半以后你会做饭，这个时候打你手机没人接那就是有意不接”。
　　听完她的话，叶柯觉得要跪着唱征服了，难怪自己斗不过她，合着她智商全用在这种地方了，忍不住朝她吐槽：“大力，你这智商，要是把心思放在搞对象上，也不至于天天被阿姨催啊”。潘妲栗白了他一眼，“然后就放过你了是吧？想都别想，我就是今天洞房花烛，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进门就瞅到了餐桌上的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潘妲栗指挥再三求饶的叶柯给她拿了一双筷子。吃了一口，在男人期期艾艾的眼神中强忍着没吐。果然还是不应该相信叶柯的手艺，把每道菜做的颜值这么高很厉害，把每道颜值极高的菜做的这么难以下咽更厉害。不想打击他，点评了句“有进步”。然后踱到厨房，从冰箱拿了根黄瓜啃。
　　不经意瞄了垃圾桶一眼，好奇道：“柯儿，垃圾桶的这个是茄子吗，看着还新鲜，怎么就扔了。”叶柯回她：“对啊，是削了皮的茄子，我要的是紫色的茄子皮，里面的没什么用”。潘妲栗了然的点点头，合着把做菜当成画画了，菜做的难吃也不是没原因。
　　从厨房出来，潘妲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叶柯的脑袋。叶柯噘着嘴躲闪，忿忿道：“大力，不要像哄儿子一样摸我脑袋，我比你还大。”
　　潘妲栗见他满脸怨念，乐呵道：“你天天把我个柔弱小女子叫大力，我说什么了。”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叶柯，“柯老师，营恺传媒又看上你的本子了，条款和以前差不多，本来我想直接签，他们那面又加了70万，要改人物性别。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叶柯一页页翻着手里的合同，这次营恺要签的是他今年完稿的《沉梦经年》，给的价格很高，他却犹豫了。自己醉心于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多年难以自拔，这本书是对过去最好的怀念，如果连人物性别都要修改，那就不是自己全心全意想要留下的记忆了。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同性的迷恋，怕是难以搬上银幕，说到底这是一种得不到祝福的爱。思及此，叶柯又一阵难过，从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他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考虑了很久，沉声对潘妲栗说：“大力，这次我能拒绝吗，我不愿意修改里面的任何情节，更不愿意修改人物设定，这样没办法合作。”
　　潘妲栗问他：“这个本子很好改，即使换了性别也不太影响内容情节。咱们小组的数据分析来看，读者也不会太过排斥这种修改方式，所以我能听一听你的理由吗？”叶柯趴在桌子上，闷声道：“大力，可以不说吗？”
　　潘妲栗无奈地摇摇头，“我需要给公司一个合理解释，而且，我自认为是你的朋友。”叶柯趴了很久，才哑声道：“大力，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留一份过去的记忆。”
　　潘妲栗沉默良久，答应下来，“好吧，这个事交给我。”
　　叶柯感激地看向她。
　　潘妲栗掰着手指，满脸奸诈道：“你不签这个，今年的计划就得调整。而且……你今天的行为我很生气。你说……嗯……每天加多少字数合适呢？”
　　叶柯哀叫连连，最终以一个包包哄得自家编辑大人选择性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