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馆》樱桃醉

2、第二章

　　四月份的广州夹着阴雨潮湿，顺着那条街走下去，晚上依旧回到红茶馆，这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多，实行预约制，较为隐秘。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洗澡收拾好就来到红茶馆，姑娘们穿着漂亮可爱，形态婀娜多姿，为了能被“指名”，大家早早就争先抢后在镜子前浓妆淡抹，齐屁的短裙子，吊带上衣、日系镂空裙，争相斗艳。会打扮的女人不是人，是会呼吸的人民币。或许眼线画得长点，口红抹得娇艳欲滴，今晚收入就翻倍了。

　　每次我都是最后一个慢慢吞吞地走到镜子前，潦潦草草画上几笔，我不爱浓妆，清清淡淡的感觉更适合我。自从四年前，爸妈因为被生意对手连同过气高官被翻旧账，最后破产无力偿还债务。那天下课没有等到司机来接我，打电话给爸爸，而电话里的爸爸像平时那样和蔼，还笑着跟我说，让我和同学去逛逛街再回来，不用着急回家。要不是我信以为真，能早点回到家，或许能阻止那场大火。那场大火烧的不只是我的父母，更是我的心，我的一切，从此我只是这世上一个孤零零的。所有的血液冲上头顶，扑咚地全身发软瘫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究竟是谁，这么狠毒！爸爸因月前中标拿下了城东的一块地，被对手觊觎着，这一切一定是谋杀！消防员把大火浇灭，收拾好器具，负责人过来跟我说，“徐小姐，请安息，具体的情况我们深入调查后才能得出结论，对了，目前我们在现场只找到一枚戒指。”远远看去，这枚戒指黄铜镂空，镶嵌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蛇。我只能深深地环抱着自己，我害怕极了，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就像过去头疼的时候，疼得恶心想吐。我哆嗦着不知道在叫谁的名字，也许是妈妈，也许是爸爸。

　　“晶莹.....晶莹.....”麻衣妈妈桑轻轻唤着我的名字：“把眼泪擦擦，今晚李先生会过来，好好表现哈”她轻轻地捧起我的脸，呵护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晚，潘总......”
　　话还未完，“叮铃......”门就被推开了，系在上面的风铃猛地发出冰冷的声音。
　　“欢迎光临”女孩子一列站好欢迎顾客。
　　“李先生又是来找你了”苏菲站在旁边推搡了我一下，挤了挤眼睛。
　　大家开始忙前忙后，有帮忙打冰桶，有帮忙拿酒水，还有的递上毛巾。所有的动作都双膝跪下，并弓腰服务。要不是说着中文，还以为去了日本的酒吧。妈妈桑麻衣对店里女孩子的服务态度极为满意，红茶馆在酒吧届就是出了名服务好、女孩子漂亮。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我觉得害怕极了。果然我不适合做馆花，每次在客人旁都如坐针毯，虽然这四年积累了不少客人，每次都是隐忍着堆笑。拿起冰块放入杯中，再用刻度杯灌上两杯山崎18年。这是李先生的习惯喝法，麻衣桑要求我们把每位客人的喝法都要熟记于心，这几年来锻炼的酒量和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不错。
　　“李先生，今天这么早下班？”依旧是没话找话说。
　　“晶莹呀....晶莹....任何时候看见你都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的脸凑在我眼前，被我瞳孔放得很大，如同相机的变焦。一股肥腻
　　忍住胃中的不适，微微倚靠上去，这是麻衣教的“跟客人亲密点，才能为你的业绩做更多的努力”。我就像被人灌了硫酸，从舌尖到胃里，全是滋滋作响的毒雾，一直窜上脑门。
　　李先生仍旧不死心，每次过来都想劝说我，“快一年了，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走？离开这里，红茶馆不适合你”呵呵，全城都知道皇后大道的李先生早两年已婚，只是这两年夫人一直未有所出。我枕着他的胸脯，只是不想让他看出我的端详变化，思绪混乱，一时无法强挤笑容，听着他的声音和胸脯上咚咚的心跳，“你也准备快毕业了，这里只是兼职，之后白天给你安排份工作，住处也给你选好了，就在东山好吗？”李先生总是可以开出让我心动的条件。
　　杯子外壁渗出小水珠，顺着杯壁滑了下来，还好有杯垫托着。手拿起泛黄的白毛巾擦了擦杯子，放回原处。
　　“晶莹呀晶莹....”看我不回答，李先生手扶了扶额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你哪天休息，我带你去日本看樱花。”“叮铃....”门被撞开，因在最里的卡座，又委身半倚在李先生上，看不清来人，亦无心思探究来人何者。
　　麻衣桑殷勤地引路，带着几位老板级人物拐进了包房里，“这边请，潘总，今天想喝什么酒呢？”
　　“和上次一样，XO”凉薄而低柔，虽多了些沙哑，我怎么认不出这把声音。下午还与我通过电话，只是少了些沙哑。
　　那皮鞋引入我眼帘，我忍不住抬头一看，撞进了那深邃的眼眸，只见那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西装的领口扯开了，露出性感的喉结，西装的袖子卷了起来，和那晚一样泛着迷人的色泽。只是今晚那手上多了一只纤细的玉手。顺着玉手往上看，那手的主人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乌发如漆。一步步走过来，她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一点都不陌生，朱梦婷是当下无数少女膜拜的第一女性，无数新贵追随，最近频繁上报，因与潘家联姻闹得沸沸扬扬，推动家族的股票蒸蒸日上，鼓动全城市民跟着入市。
　　本还以为那只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是为了合作而编造的绯闻。如今百闻不如一见，坐实了他们的关系。只是我，怎么就如此高估了自己。他是高高在上的权门世子，而我只是一个歌女。虽然红茶馆里的行规“卖艺不卖身”众人皆知，只是我早已不是当年徐莹集团的掌上明珠，我有最难堪的身世，何必再苦苦留恋于一个不可触碰的人。简单收拾了工作，也没什么心情继续接待。李先生因明儿事务繁忙，也看我着实无趣，便早早回去了。大伙去招待客人，只剩下我一人窝在沙发里暗自发愣。
　　突然，一阵风闪过，小巧玲珑的粉嫩玉足踏着高跟鞋走过，伴着屡屡藏香味。我悄悄地大力深深吸入心脾，那是这两天梦寐以求闻到的味道，沙发的另一边没多久深陷下来。瞬间，令人沸腾的藏香味包围着我，那瞬间仿佛什么都不重要，我贪婪地吸着着香味，仿佛此时此刻只有彼此，像那晚他抱着我，在我耳垂间轻声细语般。
　　“嗒嗒嗒”又是那双高跟鞋，越走越近..... 藏香味逐渐离我远去。
　　看着朱梦婷翘着他的手逐步走进包厢里，即使压抑着自己尽量不去想、不去看，但是内心仍然忍不住，就像有条蛇藏在心里钻呀钻的。透过玻璃窗刚好对着他们的座位，眼镜一看就对上了他，我以为是碰巧，没想到是他挑了这个视角，透着玻璃观察着我。突然觉得瑟瑟发抖，起身跟麻衣交代了声，便回去自己的住处了。
　　走出红茶馆，雨真的停了，路灯照着两旁的电线，上面挂着一颗颗的雨珠，滴滴答答的落着。走了半个小时，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爸爸身前铸下毕生心血的徐盈集团，可惜呀，当年破产了被永强收购，或许因着这点好，我对潘振邦心生更多的情愫，只是他不知道“徐盈”的盈，实则是晶莹的“莹”。
　　整理思绪，回到小区住处，路灯照着我的影子，那明亮枯黄的光线下突然有个人挡住，一股藏香味扑鼻而来。到底是春夏季，夜风夹杂着温润的水汽吹来，墙角间萌出着新芽，路灯映着那样的一抹绿，大堂外突然仿佛敞亮起来。“你终于回来啦”他不说，我还以为今晚跟他翻云覆雨的是梦婷。
　　“上来吧”我是忍不住内心的狂喜，心里忽然满满一处欢喜，连平日窄小气闷的电梯，突然也觉得有空气流通，舒畅起来。
　　钥匙刚插入一扭，他就顺势推了我进门，反手关好门，抵着我的额头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抑着自己的躁动。他突然重重地把我拉进他怀里“明天开始，不要再去红茶馆了，好吗？”我将脸隐在黑暗里，略带不舍地摸着他的脸。想着方才一晚上他与梦婷一起，心里不禁刺痛，呼吸仿佛又开始不畅，额头渗出微微的汗，转瞬便当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不让我去红茶馆，你养我吗？”心里明知他不可能答应，却仍然想强迫他回应我。潘振邦随机撬开我的小嘴，大胆捣入。在皎洁的月光中,粉红的峰顶渐渐洒上了一片银辉，迷失在这尘扬雨飞的国度。对你的依赖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