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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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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瑾放下手中没有水的笔,转了转坐僵了的脖子,静静的听着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相撞落地的声音。
她习惯性的揉了揉躁动的太阳穴,打下挽起的裤管波平浪静的走下去,不出所料,母亲和那个男人又在争执。
争执,争执,无休止的争执。
沈沂看着满地的瓷片,刚安抚好的太阳穴鼓噪难耐,随手抓起玄关处的钥匙就出了门。
日暮西沉,落了一半的太阳把晚来的云霞染的彤红有几颗不甘寂寞的星星俏皮的缀在其中。老街上人烟寥落,易淼聒噪的说个不休,愣是给这条被城市发展所遗落的街道添了一层烟火。
易淼走在前头,高高扎起的马尾跟着她一起蹦蹦跳跳。周怀瑾使坏,随手折了枝树丫插在她头上。
树枝丫子把易淼梳的平平整整的头发刮出了一小撮来,气的易淼大步流星的追着她骂:“周怀瑾,我去你大爷的,你做点好事行不行,你这突如其来的脑残行为简直就是让我本就不富裕的头发雪上加霜!”
“唉唉唉,你自己熬夜秃头的可别怪在我身上昂。”周怀瑾不背黑锅的回击。
“你大爷的。”易淼保持着她的口头禅
周怀瑾得到了将近一个月没有体会过的放松,她甚至能感受到心脏正在强有力的泵出回缩的血液,带着土味的空气充斥在肺里循环,包裹着氧气的血红蛋白随着心脏的律动游遍全身,通体顺畅。
好像只有在这条老街上,她才能感到“灵台清明”。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慢慢生长,在高速发展的一切里继续用蜗牛般的速度蜿蜒前行着。
周怀瑾喜欢这种感觉,不用思考理论,不用追本溯源。
易淼和头发折腾了半天,皮筋扎三圈松了扎四圈又紧了,索性放下来披着,“五一,我们去打耳洞吧。”
周怀瑾这个“高级”的名字是周颖带着周怀瑾重新回到那个家的时候改的,她原来叫周五一,五一生就叫五一。
易淼看着她一脸的疑惑,觉得有点好笑,吐了吐舌头上前缠住她的胳膊:“我昨个儿遇见一算命的,他非拉着我说我有血光之灾,要破相。”
“那你瞧我印堂黑不黑?”周怀瑾挑眉。
“你大爷的,我没跟你开玩笑,那个老头还叫我这两天赶紧去打个耳洞来避灾。”
“打耳洞?那只怕你妈真的能给你打出血光之灾来。”周怀瑾觉得好笑,侧头望易淼的黑脸。
易淼也在挣扎,毕竟如果她真的去打个耳洞,她妈肯定不会放过她但那个算命的话又在她心里挠啊挠的。
周怀瑾在她挣扎的时候百无聊奈的在路边踢石子,其实不管易淼打不打耳洞她都不会打,她不想让周颖有逼问她的理由。
易淼想通了,横竖都是血光之灾不如先美美的打个耳洞再死。
听听这狗屁理由,周怀瑾打了个哈欠,甩开易淼抓着她摇来摇去的手,用力踢飞了脚边的石子,“要打自个儿打,不奉陪了您。”
易淼还不死心,想拖着周怀瑾一起。周怀瑾正冷着脸准备拒绝,旁边突然响起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周怀瑾闻声看过去,就只见一道黑影向她这扑过来。
“啊,卧槽。”易淼撞到路边的花坛上,眉尾磕出了个小口。
黑影撑地起身,捡起旁边已经翻了个面的双翘,“乱丢石头不仅没有道德,如果导致汽车故障是要负相应责任的。”
周怀瑾:“???”
确实是她踢走的一颗小石子儿,但滑滑板摔了还强拗理由就很无语了。
周怀瑾拍拍手上的灰,“是你撞倒了我们,不道歉还强词夺理?”她走过去扶起易淼。
周怀瑾不爽的时候喜欢追本逐源剖析经过,然后一击毙命。
不过很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手机就爆炸式的响个不停,昏黄的路灯下少年寡淡的脸上显出一丝暖意的接起来电。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但可以看出来对方一定热情又啰嗦,毕竟这头的冰块脸从接通到现在也就象征性的嗯嗯了两声,其他时间都是那边在讲话。
生气时情绪爆炸般汹涌的时间只能持续一分钟左右,周怀瑾想跟他长篇大论的劲头已经被那通迟迟不挂的电话给磨平了。她扶着摔到额头的易淼往巷子里走,身后打电话的少年抬了抬眼睛没做阻拦。
蹭到眉尾的易淼眼泪巴巴的靠在周怀瑾肩上嚎声动天,“啊,那个算命的说话好准啊!!我要破相了,呜呜呜。”
“蹭破点皮而已,明天就能好。”
“明天?那只怕你是会做法哟。”
其实每次被滚滚的雷声和瞬逝的闪电,挣扎在梦和现实之间动弹不得却又思绪清晰的时刻,她都觉得自己像是神坛上的祭品。手和脚被一条名为命运的铁链锁住,命运之矛刺穿了她的身体,鲜血从伤口喷出染红了整矛头。震天动地的惊雷一遍又一遍的刮过她大脑里的褶皱,满天大雨冲刷着她的骨头——在乌云满布下,她就是被作法献祭掉的祭品。
周怀瑾有点头疼,她不会刻意回想这些压抑的时刻,她更不会把这些告诉谁,哪怕是易淼。
她腾出一只手来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身旁的易淼还在为眉毛上的擦伤而哀嚎,其实周怀瑾很想问她,算命的在哪摆摊,太tm准了。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周怀瑾还是安安静静的把易淼送回了家,毕竟等她好了再问也不迟。
把易淼送回家后,周怀瑾没有急着回家,她绕了辆车到书店。
黄冈密卷,五三题霸,小题速练……各种学习资料周怀瑾看也不看的就往篮子里丢。
不是她多爱学习,只是买书是个好借口,能省去周颖的盘问。
周怀瑾提着一袋子资料打开门,预想中的盘问并没有出现,客厅里灯火通明,刚刚讨人厌的黑脸滑板哥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吃着周颖剥的橘子。
听到声音周颖从一堆水果里抬起头来,“你还知道回来,哪鬼混去了?”
“这是你沈叔叔哥哥的儿子,按年龄算,你还得叫声哥呢。”
周怀瑾不想听她继续唠叨,摇了摇手里提着的资料算是回答。
周颖看见书后川剧变脸似的又恢复成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继续剥橘子,“小沂啊,我跟你讲啊,我这个女儿啊,别的不行,就是读书还不错。”
“见识过。”沈沂边吃橘子边说
周怀瑾挑眉,也不至于一上来揭穿她吧?买资料是她出去透气最好的借口,这小子不会一来就给她造没了吧。周怀瑾已经很久没遇上这种拼心跳的时刻了,自从她跟着周颖搬出那条老街,就很少遇到这种撒谎可能被戳穿的事。
周怀瑾静了静,刚决定对沈沂的拆穿来个矢口否认的时候,沈沂却转了话头,“见识过,学校的光荣榜上赫赫有名。”
“对的哇,对的哇,就是可惜了,我们家小瑾是个女孩嘛。要是个男孩子读书这么好就好嘛。”
“你可是不知道的啦,我们隔壁的小陈哦,读书好的很的啦,结果还不是在家带孩子的咯。”
“不过,女孩子要是成绩不好的哇,那就真的只能带孩子的啦。”
“唉,阿姨多想生个和你一样的男娃娃呀,男娃娃才可靠的嘛。”
周颖还在拉着沈沂灌输她的那一套思想,周怀瑾对这些偏心的言语已经无动于衷了,这些年来,听到周颖说类似的话听到耳朵起茧子,听到周怀瑾已经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她习惯性的按了按太阳穴,提着满袋子资料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