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延七

1、第 1 章 翻倒的面包

　　翻倒的面包车，散落一地的子弹壳，以及......殷虹的鲜血。他按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这片树林就像是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出去。这里阴暗潮湿，茂密的树叶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只有几丝微弱的光，虚虚的映在地上。他靠在一棵树上微微喘息，长时间的跋涉消耗了他的大部分体力。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想。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凉风飒起，他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身体骤然紧绷。超乎常人的听觉让他感知到了其他人的存在。风中包裹着每个人的心跳声和气味，他闭上眼睛感受其中的气息。
　　一、二、三......七、八，八个人。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是来野餐的。淡淡的火药味随风拂过鼻梢，却在他的感知中无限放大。
　　树叶子上方片片飘落，他在明，敌在暗，像极了武侠小说里对决的场景。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双方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突然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情景，他似乎在哪见过。可对方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们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身侧传来，杀意如暴雨般从天而降。他迅速下蹲，向前翻滚，一颗飞旋的子弹与他擦肩而过，钉入另一棵树。
　　子弹击在他背后的巨石上，擦出一阵阵火花。对方速度很快，他的每一颗子弹都打在了空处。
　　回荡着枪声的树林逐渐回归平静，那些人停止了射击，举着枪向他逼近。他的小腹在激战中被弹起的弹片划伤，而他的弹夹中也仅剩一颗子弹。他苦笑着，看着手里那把仅剩一颗子弹的枪，随后将它转向自己。她的身上藏着组织太多的秘密，要是落到他们手上，他无法确保自己会守口如瓶。
　　枪响，倒下的却不是他。他抬头，一队与他一样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树林中出现，战局扭转。
　　为首的男子神色焦急地走到他的面前，查看他的伤口：“予白，你怎么样了？”
　　他虚弱的笑笑：“你要是再晚点，就能给我收尸了。”
　　“没办法，你那辆车上的追踪器失灵，它最后给我们发送的坐标是在西郊。我们找到这里费了不少时间。况且......”说到这里，男人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孤狼’。”
　　“‘孤狼’？他们怎么会在这。”伤口处药物的刺激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我在路上遭到了他们的拦截。”
　　顾予白所属的“神锋”是一个地下组织，他们所负责的任务大多是受雇窃取机密或调查绝密案件。正是如此，他们的手上掌握了许多情报，这些情报也经常被以天价出售。而“孤狼”不同，它是一个由雇佣兵组成的军团，他们接下的任务则以暗杀或保护“货物”为主。很多时候，为了执行任务，“孤狼”则会向“神锋”购买情报。
　　三天前，神锋的“耳朵”获得一份情报，说这些人手里有神锋要的东西。顾予白被派来截下这批货。没想到路上中了埋伏，他们伤亡惨重，连顾予白自己都差点没能存活下来。
　　“孤狼......”顾予白扶着男人的手，借力站起，向前走了几步，查看当时交战留下的弹痕：“阿初，他们的车里没有货物。”
　　“什么!”宋蕴初惊道：“怎么会，‘耳朵’从来没出过差错。”
　　“但确实没有。我从头到尾都盯着他们，如果他们在路上动了手脚，我一定会发现。”
　　宋蕴初皱了皱眉：“那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货物被提前运走了，要么这批货物不存在。
　　顾予白摊开手，接住了眼前的一缕光：“那如果，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呢？”
　　“你是说‘耳朵’的情报是假的。”宋蕴初沉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棘手了。”他看向顾予白：“那上级那里怎么说？”
　　“照实说吧，我总觉得不太对。如果真的是耳朵.....”话未说完，身侧一股大力将他推开。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巨响。身上的伤撕裂开，疼的他眼前阵阵晕眩。
　　一切都是扭曲的，妖冶的红花缓缓绽开。
　　“队长！”
　　宋蕴初缓缓倒下。他笑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到。他只觉得大脑仿佛要被撕裂。失去意识前，他喃喃道：
　　“真是一个......笨蛋啊。”

　　顾予白骤然睁眼。
　　身侧一个声音传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嗯。”顾予白坐直身体。陈芸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身边，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
　　“还是老样子？”陈芸问。
　　顾予白没有过多的言语，披上外套，向外走去。
　　陈芸早已习惯。她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太阳要落山了。”
　　听着身后的声音，顾予白动作一滞，随即晃过神，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