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解惑 我问十四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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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读完了《简·爱》这本火热了近一个世纪的小说，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既痴迷于书中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有很多地方不理解，囫囵吞枣。
今天没有太阳，天空灰蒙蒙一片，如同一只灰色巨碗倒扣在整个伦敦的上空。傍晚时分愈加阴浊，热风里参杂的暑气不减，头上还顶着这团如同搅拌不开的石灰浆的天空，无论谁的好心情都会被压下几分。
目光扫过最后一页下方的笔迹“这样的爱情真是迷死人了”，这多半是出自某个多愁善感的女孩之手，秀气的字迹还带着刚拜读完的激动与心悸。
合上这本边角多处破损的书——它大概已被借到翻烂了，我的指尖拂过夏洛蒂·勃朗特的名字，写出这本书的会是个怎样的人呢？她和女主人公相像吗？
虽有诸多疑问，第一个出口的却是：“什么是爱情呢？”
安妮明显一愣，她活泼的圆脸突然呆滞了，挠头道：“其实我也没有喜欢的人，但是大概是心动？激动，想见他，想和他呆在一起。”
“可是简·爱会吵架，还出走，她不是爱他吗？”
“当然，她爱罗切斯特，可是她有自己的脾气，骄傲，还有法律。”安妮望向我，“你来之前和我住在一起的叫阿曼达，她就有个恋人，他们经常会吵架，也不常呆在一块，但是阿曼达很爱他。”
“他们结婚了吗？”
“不，他走了。”安妮垂下了头，“他去当兵了。”
“阿曼达一定很伤心吧。”
“没有，阿曼达支持他的决定。事实上，她很骄傲恋人能为国奉献，在他们眼中国家和民族是高于爱情的。”安妮一顿，紧接着低声说道，“但她确实很伤心，因为她的恋人死在了战场上，阿曼达也离开了伦敦。”
“很不幸。”但没有亲身体会过的我并没有太多伤感。
这些日子，安妮带我穿跑在伦敦的街道上，探寻过小巷深处，在同她出门见识和听她絮絮叨叨的时候，我常会问她一些问题。
如果说母亲教我的是生活大道，给我描绘的是空想的世界，那么安妮就是带我体味真正的人间，告诉我细枝末节的琐事。她明明只比我大三岁，但在各方面却如同成熟的大人，甚至懂我不甚明白的情爱，我是依赖她才能洞悉身边的一切。
听了她的话我有些明白了，转念想起我的母亲，她呢？她曾在弥留之际说过她是被骗去塞拉族，是父亲那个恶魔强迫的她。我隐隐明白她的意思，可尚存一丝疑惑。
我问十四岁的安妮：“那什么是强迫呢——如果一个女人说她是被强迫的？”
晦暗的光线透过老玻璃流入屋内，窗框的上端因为年岁久远而磕了一角，翻露出浅色的木头内芯，一只蜘蛛正顺着看不见的网丝慢悠悠地下坠。
听完答案之后的我僵硬地坐在床边，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里。我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意，而后猛地钻进被子里，把整个人都埋进了棉絮里。
“我有点累，你快去领晚饭，我等会自己去。”我很庆幸有个白天把被子当坐垫看书的习惯，才能勉强藏起我的异样。
听见关门声后我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颈边的红发随着身子一同颤抖，如果头发也能写字的话，那一定写满了“恨”。
原来孩子也可以是这样出生的。这算什么？我又算是什么？
但等安妮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安静地坐好了。控制情绪是我要不断修习的功课，它不但是为了在人群里藏起我的异样，也是我对所厌的塞拉族那部分的抗争。
我一切如常般地下楼，只是今天的楼梯变很格外幽暗而漫长。
孤儿院的晚饭是唯一一顿不在桌上就餐的，孩子们必须自己来领走食物，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保护性规则，它们显然作用很小，更多的时候规则在孩子自己手里。也许无论在哪里，规则都在强者手里。
因为几乎是最晚下来的，只剩下两只孤零零的小土豆和碎了的面包，嬷嬷给我了一只小土豆和三片碎面包，它们的口感着实一般，但不得不说手心里食物的充实感和细碎的香味能让人心情平复下来，甚至还能有点满足。
“喂！”刚踏上楼梯的我被人喊住。
抬头一望，打劫惯犯科多正双手交叉环在胸前，高大的身影迎面挡住了我的去路。
低垂着头，我主动伸出双手，这个行为明显取悦了他，他取走面包后还拍拍我的肩膀道：“不错，很自觉。”
他转身回去，但是上楼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我差点撞上他的背。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楼梯最高点上站着那个修长的黑发少年，他看了我们一眼，嘴角正噙着一丝冷笑，从最高处一步步向下走来。
我认出他是昨天刚回来的汤姆·里德尔，此时的科多却脸色煞白，僵硬地往内侧挪了一步。
但汤姆·里德尔没有和我们说话，甚至不屑于再看多我们一眼，只是冷漠地走过了我们身侧。
不知道里德尔从前做了什么让混小子科多都能这样忌惮，再回忆他刚刚冰冷的笑，我现在确信他是真的不一般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了，科多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我才是罪魁祸首。我懒得和他计较，正准备回房时，科多昂着头威胁道：“你给我面包的事不许告诉安妮！”
打劫能说成是我给他，他也是个人才。在我这段时间的快速妥协下，确实好像演变成胆小的我“自愿”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发现在决意隐藏自己，不太与人打交道之后，我的兴趣就变成了观察别人。
这是个意外适合我的爱好，它不但能打发时间，还能窥见别人的变化，我就常常一个人琢磨这些人的心思和想法。
汤姆·里德尔确实很奇怪，怪就怪在他几乎不出房门，甚至不出现在餐桌上，但有几次我因为看书晚餐拿晚了，回房的时候看见他出门的身影。我猜那天最后最小的那颗土豆是他拿走的，他似乎总是避开人群最后进餐。
但他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很快我就对他失去了兴趣，对他的好奇也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