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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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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茹娜心疼的不得了,巴雅尔自从来到了她家,从来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磕了,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们找到全村最好的大夫给巴雅尔治疗,可不知怎么,小孩子娇嫩的皮肤总是愈合不了,寒冬腊月里居然有了化脓的趋势。
一家人都着急,阿茹娜的丈夫听说邻村有一个医术高明的游医,专治小儿难症,但是诊费很高。钱不是问题,或者说,给巴雅尔花的钱都不是问题。
游医很快到来,阿茹娜的丈夫刚把他领进门,阿茹娜和齐齐格在外屋焦急地等待着,这时一墙之隔的苏日娜家孩子突然哭了,齐齐格没有办法,为了不叨扰医生会诊,只好去里屋哄孩子,边安慰孩子边留心听隔壁的医生讲话。
医生是好医生,三言两语就道出了巴雅尔久治不好的原因——炕太热了,暖和是好事,不过是过犹不及。他开了些简单的方子,告诉他们这几天都在白音村会诊,三日后再去找他调整用药。
齐齐格这才放下心来,一边哄孩子一边想,这个大夫医术好像还不错,过些天让他瞧瞧自己的眼睛,再配一副老花镜,现在的这副可能是度数不合适,戴上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的……
这医生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说话还是柔声柔气的,真适合做儿科大夫,不知道为什么声音还挺耳熟。
三天过去了,巴雅尔的脖颈开始结痂,鲜红狭长的伤落在后脖颈上,就像是古代斩首犯人时的第一刀。阿茹娜在终于放心的同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嫩生生的孩子!自从到了她家就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连感冒闹肚子之类的小孩常见病都没生过一个,见血之类的伤口跟不用说,怎么自己就这么没用,让好好的孩子落下这么一个大疤呢。
阿茹娜抱着巴雅尔亲自去游医暂时驻扎的小棚子里道谢。说是小棚子,其实一点也不小: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厅,左右分成许多小会诊室,游医带着的几个小大夫不停穿梭在屋子里照看病患,看起来颇有些城里大医院忙碌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妙手仁心,妙手仁心,神会保佑您的,我会为您祈福……”道谢声此起彼伏,阿茹娜看到同为母亲的女人们脸上写满了感激之色,不由得被感染了。
这种心情只有母亲才会有,心爱的孩子受伤生病,所有能治愈他们的人一定会被母亲们奉为天神。
阿茹娜不由得上前一步,也想将这种感激之情化作语言表述出来。
不知怎么,游医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还没有说话脸上就先浮现出笑容。不知怎么,那本该让人觉得温暖和心安的笑容,让阿茹娜眼皮狠狠一跳。
医生向阿茹娜走来,母亲们都要嫉妒死了,为什么她家的小孩就会受到医生的特别对待?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不就笑的多点找人喜欢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阿茹娜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慢慢向后退的脚步,医生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恢复得很好,看来你们听我的建议没有给孩子穿的那么多了。回去再开窗通风吧……晚上也开,屋里人多,浊气也多,这么一天天的把孩子捂在屋里也不容易好。”
“……可是,”阿茹娜咬咬嘴唇,“晚上开不会着凉吗?白天开就好了。”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大夫居然少见地严厉起来,“晚上开一条小缝就好了,我记得你们家,炉子烧得那么旺,难怪孩子总也好不了!到时候真的感染就不要再来找我。”
“是啊是啊,你就听大夫的吧……”
“就一个烫伤叨叨这么半天,后面还一群人等着呢!”
“你还有没有事儿?我家孩子哭半天了,等着大夫呢!”
“……”
阿茹娜无法,只能先回家。
有了孩子之后,丈夫愈发勤劳,夏天放牧,冬天打工,靠着双手劳动,妻子漂亮温柔又能干,孩子可爱又活泼,夫妻两个把日子过的美美满满,去年底刚刚翻修了房子,用了水泥墙和瓦房片,是村里最早过好日子的家庭。
傍晚,阿茹娜抱着巴雅尔,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看向外出做活丈夫远行的方向,心慌了好久,犹犹豫豫还是亲手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反正大屋住着母亲,东屋住着弟弟一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一晚风平浪静,第二晚风平浪静。
阿茹娜渐渐放宽心,医生真是好医生,开了窗把屋子里过多的热量散出去之后,巴雅尔不仅没感染,而且也不像原来那样偶尔咳嗽了。
我不该怀疑医生的话,医生是神派来保护众人的。阿茹娜为自己多余的担心而惭愧。
三天后,阿茹娜跟随着村里受过医生们照顾的家庭一起去给他们送行,临走,那个和气的游医还抱了抱巴雅尔,直夸孩子聪明又漂亮,长大一定有出息。
汉族有俗语“三岁看老”,蒙古族也相信。阿茹娜开心极了,她能接触过的最厉害的人就是这些医生了,医生们都夸巴雅尔有出息,那他就一定有出息。
她给医生们带了大包的牛肉干和奶豆腐,和女人们一起挥手向他们道别。
丈夫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要穿的好看一点,弟弟家的小子这几天吵着去草原上看大马,这个时候大马才懒得理他,不过过两天还是去吧,两个孩子好好玩一圈,七口人一起,趁着冬天不忙去玩几天,夏天又该忙喽!
夜晚,阿茹娜躺在温暖的大炕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身旁软糯的巴雅尔,意识渐渐地沉了下来……
阿茹娜是被冻醒的。
“起风了啊。”北风不要钱似的往里灌,阿茹娜揉了揉睡得干涩的眼睛,黑沉的屋里能看到大开的窗户的反光,她睡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准备先给巴雅尔裹紧小被子再去起身关窗。
她手伸到右侧,想探探宝贝儿额头的温度,却扑了个空。
“窜到脚底下了?”巴雅尔睡觉不老实,本来睡得时候是头朝上,结果睡醒头朝下是常有的事。
阿茹娜点开灯,却被屋里的景象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炕上,除了被褥,什么都没有了。
“巴雅尔!”
阿茹娜凄厉的叫声惊醒了家里的其他人。他们急匆匆赶到,看到的是披头散发形容可怖的阿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