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南归》LLLLLeo

1、一

　　南归

　　“人的生命很有意义，丰富，漂亮，且肮脏。”

　　我们的故事从流魂街三十二区开始说起。

　　流魂街是一个很好的名字，虽然从实际面积来看这个名字太过狭小，但仍不能否认下笔题下这三个字的人是一位独到的雅士。你几乎可以在脑海中具象那具有讽刺力道的幽默感，以及偏执地对字词准确风雅的追求。上口，脱俗，且毫不加掩饰。

　　任何人从字面上都能感受到“混乱”这个字眼儿。而事实就是，随意问一位流魂街居民，八成的可能都会告诉你一个统一的答案 ——“我们生活在混乱之中”。

　　流魂街前二十区与之后的生活区域可谓天差地别，八十再往后就更加混乱不堪，流魂街里的居民管那里叫“无人区”。其实倒不是真的无人，只是那地方的残酷叫人害怕，这种阴渗的情绪是能浸润到骨子里的，像是凶险顽固的恶疾，不断蚕食人性的良善。

　　这个世界资源分配得极不合理，且不说生存环境，人力资源也统统集中在内庭，于是从三十区开始就生活的秩序平衡就已不再是受内庭里的大人们掌控了。

　　死神们效忠的是内庭的规则与秩序，对于流魂街往往分不出足够的精力，从三十区开始能够两三月一次巡回就算是出得勤了。那么在缺少管制，无有效社会规则的情境下，流魂街理所当然是弱肉强食之地，是坏胚的天堂。

　　三十至三十五区有大大小小的、由混混匪徒集聚壮大的小团体管辖，形成的方式相当野生狂放，打劫剥削欺压弱小，原始得好像是动物世界，该庆幸整占居民的大多数，只要活着就好，不用吃喝也能安然生活。后来物竞天择择出来了几个有管理思维的野心家，那些大大小小的团体也渐渐变得有序起来，虽说无辜民众生活质量依旧没提高一星半点，但至少活得没有那么水深火热了。

　　说实在的，小偷小摸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和平时喝口水频次差不多，那些混混匪徒从前就是几天一小打几周一大闹，看起来他们有组织有纪律可能会更不妙，但打架的中心逐渐"从这块地盘是我的"演变成"你这孙子又在背后对老大说我坏话"这样的内部消耗。大家要么是死过一次的人，要么这辈子命不好就生在这，看得都开，反正又不用吃喝不是吗？那点零星的钱财就当是看打架斗殴的门票费了，流魂街也就这点娱乐活动。

　　日子真正稍微好过点是更后面的事情了，在老百姓眼里这回终于物竞天择出来个真正有脑子的了。从前活过一次的上班族和读过历史的原住民知道现在这位老大的思维模式，老板，或者说土皇帝，不同性质的统治阶级的影响下文化环境不一样，称呼也不一样。极小部分转生暂住在流魂街的魂魄们甚至感觉自己在见证历史前进的步伐，如果能再待个百把年说不定能在流魂街亲眼目睹蒸汽时代的到来。

　　当然了革命是要流血的，在择出这个老大之前可谓民不聊生，该砸的都砸了不该砸的也一个没剩下，无辜大众有余粮的往前走，胆大的往后跑，啥也没有的像个野人一样住森林，还是那句话，不用吃喝真的很方便。

　　之后的客观情况就是医疗资源极其缺乏，以前不受待见的赤脚医生也是香饽饽了，一时间各行各路的只要会点治疗技能的都往三十几区跑，其中不乏靠谱的好医生，更有个女医生凭一己之力还获得了新任老大的庇佑。

　　女医生的名字叫阿莱，纯粹是为了叫起来方便，没人知道她姓甚名甚，说了也记不住听不懂，发音拗口又难记，是另外一种语言。莱相貌瞩目，是异国人，这本身就足够让人同情，她是一个客死异乡的孤魂。大概是异邦的缘故，她的气质样貌非常夺人眼球：肤色米白，身材骨骼明显不是亚裔的那种纤细轻盈，看起来颇有攻击性，四肢均匀修长且富有力量，明显接受过锻炼，覆着一层薄而坚韧的肌肉。她的五官不能形容以细致或温柔，面部轮廓深刻分明，高鼻深目，线条流畅，颇有大开大合的气势，加上人消瘦，更显骨骼结构的天成。眼睛是铁灰色的，这种钢铁般的颜色让人感觉寡淡凉薄。

　　但好在女医生平日待人温和，只是觉得难以进一步亲近，她是如雾般的女子，你看不清楚更无法知晓，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戏谑，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容易联想到懒洋的猫科动物，而这种动物总是保持着令人迷醉的距离感与侵略性。流魂街不是没有金发碧眼的居民，甚至发色鲜艳奇异的都不在少数，这些人的美丽往往或精致如瓷器，或秀美如绢画，但但凡见过她的人都会对莱印象更为深刻一些。

　　莱和当地的管理者关系甚密，其中有一个叫森田的常常到莱医生这里，他是管事，基本所有文字的活都是他的工作，地位颇高也有野心，在这种地方的统治往往坚持不了很久，大家也都秘而不宣，都知道下一场腥风血雨多半会是他打头。森田是莱当时游戏里的一块重要踏脚石，但不足以占据记忆的容量，事过境迁她早已忘记了这人的长相，只依稀记得一个清秀的印象。她当然知道他来不是为检查身体或者观察情况，森田对她的爱可谓赤诚，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莱选中的主要原因。

　　当然了那些个混混也不全是傻子，那么久了总得智商进步一些，有人对莱起疑心，中村就是其中一个。他不是无名小卒，生性谨慎，有自己的人力和资源，于是找了不少人打听莱的消息。按理说她长相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打听起来也应该很方便，多多少少能找到些琐碎的小线索，但别说线索了，连曾经见过她的人都找不到，所有信息都是在她来到了三十区之后的，之前的一切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

　　过了很久才拿到一条不确切的消息，说是莱可能以前是待在无人区的。

　　好几日这话盘踞在中村的心头上，每回他对上莱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心里就要毛一阵，无人区三个字更是让他坐立不安，坦白的说，他不认为自己能在无人区活过一周。这么想着，中村忽然惊觉这个女人已经那么经常出现在他们的据点里，甚至能够出现在他们几个头头才能参加的小会里，而数月前他们才刚刚认识。这个女子如雾，所行的一切都那么悄无声息又顺理成章，当中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冷汗浸湿了后背，一种没由来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头一次对一个女性产生那么大的恐惧。

　　这不行。他的手依然湿冷，那一瞬间连森田那个有异心的野心家都不那么可怕了，毕竟他们这种滚刀舔血的汉子最在乎的就是交情，森田不能直接动手，不然一大半的人会直接和他反目，所以当前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个异域长相的女医生。

　　他本想着在他们几个头头的集会上参她一本，却没想到森田锋芒毕露，几乎和当前的老大撕破了脸，当家气急了说了句，你有种就直接动手，这个位置你也坐不稳。这话听得中村头皮发麻，转头看向森田，却更惊出一身白毛汗，那一刻他觉得森田的眼神和莱一模一样，犹如无数冒着寒光的刀尖，他几乎感受到实质的寒冷和疼痛。

　　他听见森田的指节在桌上轻叩了三声，下一刻和森田交好的合作伙伴直接抽刀将各自身旁当家的伙计杀了个干净，只留他们几个保持中立的在这片刻的变故间瑟瑟发抖，又惊又惧不知如何是好。当家正欲发作，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锋利的冰锥准确捅进太阳穴，又迅速抽出，须臾间陨灭一条性命。

　　中村无意中对上莱的眼睛，她的眼睛和那把穿过脑子的冰锥一模一样。

　　森田朝他们走过来，嘴里说道："是你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意图造反，当家一时不察被杀害，于是我等便清理门户。"

　　逃已经来不及了，莱绕到中村身后，那把冰锥贴着他的脸，他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莱在他耳边安抚道："我是个好医生，不会疼的，不要害怕。"在冰锥抵上他的太阳穴时，那把烟嗓在他身后又响起了：

　　"勇于尝试，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