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1、011

　　天色近黄昏，越昤径直往深巷杂货店去。

　　门口的雀子一只都不在，越昤跨上台阶时，便看见杂货店里有客人，是楚卿云兄妹俩。

　　楚卿云几步靠近，挽住刚进入大门的越昤，她激动地语无伦次，大抵在感谢。

　　店里，楚卿云兄长站得笔直，目光凛冽地打量这间简陋的杂货铺，听着声音，他的目光转过来，瞧见越昤一时聚起的戒备，因为楚卿云对越昤的亲昵而散了些许，换上了审视。

　　越昤往柜台看，掌柜并不在，只得把目光投向他。

　　楚卿云兄长言简意赅地开口，“楚星泽。”

　　“他是我大哥。”楚卿云又近前，连说带着瞎比划，“你走后，我在烈风谷边缘又尝试了两三天，无法走深，以为再也没有希望了，没想到大哥出来了，他说他也见到了你。谢谢你救了我，也提醒了我大哥，我大哥受了点伤，撞上你太戒备，不是故意攻击你的，你千万别介意。”

　　这是替楚星泽解释他在湖底的行为。

　　越昤看向楚星泽，因为楚卿云的解释，他勉强牵了牵嘴角，朝越昤点头，算作道歉。

　　越昤收回视线，这事算过了。

　　楚卿云拉着越昤说了好一会儿，楚星泽这时走近，手指在越昤面前晃了晃，示意越昤看他说话。

　　“那个偷我法器的家伙和你什么关系？”他眯着眼。

　　越昤想了想，她拿出黄纸片，写着，“你的东西没拿回来？”

　　楚星泽一看，眼中掠过果然之色，将黄纸片捏成团，满是寒意地说着，“那狗东西，翻了我的储物袋，拿走了一样东西，还死活说什么都没有拿。”

　　越昤恍然，看了一眼被攥得紧紧的黄纸团，比划，“那你去找他去。”

　　楚星泽茫然，没看懂。

　　这时越昤看向他身后，楚星泽也听到声音。

　　“怀疑谁，便去找谁。”

　　掌柜掀帘出来，越昤盯着他的脸，眉眼舒展。

　　复元丹治疗肉身损伤，效果显著，掌柜的气色好了不少，脸色不再是那般苍白。

　　越昤转过视线，只看着楚星泽和掌柜说话。

　　“我说了，三日时间，他不把东西给我，我就把他吊在望仙坊的门楼上，谅他不敢卷铺盖走人。”

　　他还特意转向越昤，还讽了一句，“而且，他跟我说，你也进过地裂。”

　　言下之意，李闲出卖越昤。

　　他当然知道越昤进过地裂，既然越昤把水灵果给他，便没有道理私藏他的储物袋，所以，他现在在提醒越昤。

　　越昤没理他。

　　得不到回应，楚星泽瞥过脸，找掌柜要东西，掌柜把药瓶放在柜台上。

　　“一百两碎灵石。服下水灵果后，闭关三日，灵液每日一次。”

　　楚星泽眉头微拧，没说什么，楚卿云迟疑走到旁边，小声问掌柜，“灵液只是服用水灵果的辅药，怎么比水灵果还要贵。”

　　掌柜靠在椅背上，缓了缓上不来的气息，这才掀眼说道，“特价。”

　　只差没说，就是针对你们的价格了。

　　楚卿云张大嘴巴，她甚至不知道要不要生气。

　　楚星泽却是恢复了，神色如常冰冷，动作却爽快地甩了一包灵袋上去，转手拿过药瓶，牵着妹妹就走了。

　　“他不一样了。”

　　待他们走后，越昤朝掌柜比划。

　　“在湖里，他浑浑噩噩，提到真元，提到他妹妹已经死了三百年。”

　　“还有不曾听过的东盟历。”

　　“但我见到了他的灵，是本灵。”

　　掌柜靠在椅背，神色顿了片刻，回应越昤——一手掌心向上，微指自身，再移向另一只手的掌心。

　　意思是命运馈赠，或者说，走运了。

　　越昤莞尔。

　　就像是随口的八卦，片刻后入了正题，她将卫茵给的三转生灵丹拿给他看。

　　“这丹药对你有用吗？”

　　这只是较好品质的，如果有用，越昤准备去寻绝佳品质的。

　　可掌柜的回应却让越昤失望，他摇了摇头。

　　越昤不解，快速比划，“你也是火伤。”

　　掌柜抵着她的手，让她收好，耐心解释，“我魂上无伤，肉身损伤复元丹也已渐渐在修复。”

　　越昤依旧不信，比划越发得快，“你还是重伤。”

　　哪怕气色转好，越昤也看得出，掌柜不过是从吊着半口气变成吊着一口气罢了。

　　掌柜却不再回应，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

　　越昤蹙眉注视着他。

　　掌柜转移话题，“还未恭贺你晋升炼气四层，此行可还顺利？”

　　掌柜暂时不提，越昤垂下眼眸，稍缓，只当之前争执不存在。

　　她比划，“我猎到一只变异溶蜥。”

　　掌柜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眼，“可受伤了？”

　　越昤摇摇头，将断裂的九环递给他，“只损了它，我想修复它，用变异溶蜥的骨筋。”

　　“可以。”

　　越昤跟着他往内院去，将变异溶蜥的尸体转给他，他转了一圈，“一阶巅峰。”

　　他站在越昤面前，“它至少在地灵浆里泡了百年，材料可以锻造灵器了。不过，我能力有限。”

　　言下之意，这些材料仅打造成法器有些浪费了，若是可以，最好找个炼器师锻造成灵器。

　　越昤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望仙坊没有能打造灵器的炼器师。”

　　又比划，“多宝阁的炼器师不如你。”

　　掌柜眉宇带着一丝笑，应道，“那我尽可能给你打造成可成长的法宝。”

　　越昤眼眸微亮，点点头。

　　一般情况下，低境界的法宝是无法晋升成高境界的法宝，但如果使用高境界材料锻造，再加上特殊的锻造方法和长时间的祭炼，就有可能打破法宝不同境界间的鸿沟。

　　不过，成长性的法宝整个梦仙山脉都不曾见过。

　　掌柜抬眼看了看天色，申时末了，“赶回道院吗？”

　　从望仙坊去青云道院，凡人要四五个时辰，即使修行人脚程快些，也要近三个时辰。

　　越昤摇摇头。

　　掌柜便道，“帮我看会店”，转身去了厨房。

　　越昤回到店铺，坐在掌柜惯坐的椅子上，看见柜台内台平摊着几本书，还有些未写完的东西，是被楚星泽兄妹两打断了。

　　那是几本游记，被掌柜摘录出来的部分都是提及一地——褚蒙山。

　　褚蒙山，越昤翻阅梦仙山脉地理志的时候见到过，是梦仙山脉最西边的一座雪山，山脉南面的很多河流都是从那里起源，包括望仙坊外的清水河。

　　几本游记都提到褚蒙山因为常年冰雪，山陡路滑，少有人登顶，据传最高的石峰是梦仙山脉海拔最高的地方，甚至能从那里眺望到山那边的大泽，而那里还生长着很多珍稀灵药，包括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草。

　　游记说得神乎其神，但真真假假无人可知。

　　看了一会儿，掌柜端着两盘菜出来，放在角落的四方桌上，四方桌抵着拐角，没有拖出来，只有两面可坐人。

　　家常小菜，味道适宜。

　　饭后，越昤端着掌柜的鸟食罐在门口喂雀子。

　　掌柜走出来收店铺旗，越昤目光转向他，掌柜顿住，等越昤问。

　　“褚蒙山？”

　　掌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继续搬起店铺旗子进店，越昤跟了进去。

　　阖上门，掌柜向越昤比划解释。

　　“去坠梦大泽。”

　　越昤眼眸睁大，从未听说过梦仙山脉有去往坠梦大泽的路，所有修行者只能依靠高境界的前辈御剑或者御使飞行灵器才能跨越大山过去。

　　“有一条路，在山底。”

　　他对越昤说，“我就是从那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