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埃及猫

6、开关（二）

　　这几天，苏嘉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在大海里找不到方向的鱼，每天只知道闷头游泳，却连自己究竟在前进还是后退都弄不清楚。也不知是不是听她爸念经听多了，她偶尔会产生一丝奇怪的感觉，但还没等她仔细感受，那丝感觉就已经消失了。

　　可是在刚刚，她竟然留住了那种感觉，接着便真的感受到了小说里形容的那种升级前“玄之又玄”的不可言说之感。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她就是知道“这个对了”。

　　等苏嘉佳觉得差不多、睁开眼睛时，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小时。苗九素已经回去睡觉了，苏子安拿着手机一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爸！”苏嘉佳心中激动：“我是不是……控制住了？”
　　苏子安含笑胡噜一把她的脑袋：“离控制住还早得很呢，但是，进步非常大！值得表扬！”
　　“哈哈哈哈！”苏嘉佳爆笑出声，然后在苏子安“你妈睡着了”的提醒下压低声音。
　　苏嘉佳：“多少米？不对，不能这么骄傲，我进步了多少厘米？”

　　苏子安赞扬道：“十厘米！你的信号屏蔽圈缩小了十厘米！我和你妈试过了，上下左右都缩小了十厘米，嘉佳真棒！”
　　苏嘉佳：“嘿嘿嘿嘿，我就知道我是最棒的！”

　　苏子安拍她的后背：“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苏嘉佳：“人家想吃麦辣鸡翅~”
　　苏子安大手一挥：“这有什么？爸去给你买！等着！”
　　苏嘉佳举手低声欢呼：“爸爸最好了！麦辣鸡翅我来了！”

　　这么奇幻的事情有了进步，苏家三口人都高兴得很。就连晚饭餐桌上看到炸鸡翅，苗九素都没评价不健康，还破天荒地让苏嘉佳多吃点。
　　饭后，三人久违地一同看起了电视，虽然偶尔会变成蓝屏，但每个人心中都非常满足。

　　苏嘉佳站在离电视机最远的地方，满心感动地看着这熟悉的画面——新闻联播，不禁心潮起伏。
　　曾几何时，她，苏嘉佳，自认为是新时代人类，只需要电脑，不需要电视，还和小伙伴们一起鄙视过看电视的人。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电脑有什么好的？隔上一米她连屏幕都看不清，对信号的要求又这么高，哪像人家电视？只要确保距离在三米以上，哪怕信号弱一些，但屏幕仍然能出现画面！完胜电脑！

　　万事开头难，在有了开始之后，苏嘉佳在“摆脱信号屏蔽器”的道路上越走越顺。
　　一个月后，经过苏子安和苗九素的再三确认，苏嘉佳自带的信号屏蔽圈终于缩小到了周身30厘米的地方，原本的信号削弱圈也缩小到了一米的范围。
　　两个多月未曾和爸妈以外的人说过话、见过面，哪怕苏子安和苗九素尽可能的宽慰她，苏嘉佳仍然憋坏了。

　　苏嘉佳娇声道：“人家就是想出去走一圈嘛，哪怕去打瓶酱油也行嘛！反正咱们这儿人特少，我出去也不见得能撞上几个人嘛！”
　　为了能出去走走，和别人说两句话，苏嘉佳撒娇打滚，就差赖在地上不起来了，看得苗九素好气又好笑。

　　苗九素皱眉为难道：“不是不让你出去，我们是怕你的屏蔽功能反弹。我和你爸不可能无时无刻都给你测，现在你能控制得住，万一出去以后一高兴，控制不住了该怎么办？”
　　苏嘉佳一听，立刻站直身体、正正脸色，指天发誓道：“我觉得吧，这个屏蔽信号的能力就像是一个开关。开关打开，我就能屏蔽周围信号；开关关上，我就和普通人一样。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找到开关，然后把它关上。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正在努力把它关上的过程中。这个过程呢，它是不会反弹的，因为我一直在用力，只不过打坐的时候用的力大，平时用的力小。而且我觉得，哪怕我突然不用力了，它也不会弹回去的。”

　　她看了看都皱着眉头消化她这番话的爸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鉴于咱们认识的、见过的、知道的人里面，只有我一个是有异能的——所以，你们没办法反驳我，只能我说了算哈哈哈哈！”

　　苗九素眼角都在抽动，苏子安见状立刻拉住她的手：“阿素，孩子已经长大了！”不能打！
　　苗九素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转头好声好气地对苏嘉佳道：“行，那你去试试。顺着路往前走有个小卖部，给你爸买包洗衣粉回来。”
　　苏嘉佳表示疑惑：“洗衣粉？可咱们家用的是洗衣液啊？”
　　苗九素微笑道：“有些衣服必须用洗衣粉的。”
　　苏嘉佳有些将信将疑，但能出门、以及见到外人的喜悦很快将这点疑惑替代，从不知为何脸色有些难看的苏子安手里接过50块现金，原地蹦了几下后就去进行她的“洗衣粉大冒险”了。

　　苏子安看到女儿走远，立刻维持不住“爸爸的威仪”，哭丧着脸哀求道：“阿素，衣柜里的床单太多了，真的洗完，你就好长时间摸不到我柔嫩的双手了！”
　　苗九素面带哀伤道：“我从没想到，自己在你眼里竟然是一个会随时伸手打孩子的母亲。”
　　苏子安指天发誓：“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刚刚是被嘉佳气到了，以己度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苗九素摸摸他的脸，变脸道：“但你有一半没想错，我虽然不是一个会体罚女儿的母亲，但是一个会体罚丈夫的妻子！所以，去洗！”
　　苏子安面色惨淡：“……至少、至少让我看到嘉佳回来……”

　　自从成功买了洗衣粉后，苏嘉佳还尝试了买汉堡、买饮料、买包子等不同远近的商店。并在屏蔽圈和减弱信号圈都缩减到周身10厘米后，大胆地去店里吃了一碗羊肉米粉。
　　可是高兴没几天，苏嘉佳又郁闷起来——一路顺利的将开关关到这个程度，进度便停滞不前，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法让“圈”缩小。

　　苏嘉佳绝望地抱着苗九素哭泣：“妈！我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出门了？这辈子连手机都碰不了，电脑也玩儿不成，电视都不能自己换台了！”
　　苗九素一把将苏嘉佳的脸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深呼吸压住喉中的笑声，温柔道：“怎么会呢？我们嘉佳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没几天就把十米缩减成十厘米，去掉最后十厘米肯定也是时间问题。”

　　苏嘉佳大声哭道：“妈！我看到你笑了！你们怎么这么过分！”
　　苗九素这回真的没忍住笑出声，下一秒苏嘉佳爆发出更大更绝望的哭声。她连忙轻咳一声压住笑意，胡撸一把苏嘉佳的脑袋，嗓音格外柔和道：“做事起起伏伏很正常，一直一帆风顺才有大问题。嘉佳别心急，我原来想着，你可能得个一年半载地才能想出办法，妈妈都做好陪你在这里待上三五年的准备了，你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我们嘉佳真是个天才！”

　　苏嘉佳把脑袋从苗九素胸口拔出来，肿着眼睛问：“你、你没骗我？你和我爸，没有在偷偷笑我蠢吗？”
　　苗九素温柔道：“怎么可能？我们嘉佳这么聪明、这么可爱，爸爸妈妈都为你骄傲极了。”
　　“我、我、我……”苏嘉佳打了半天结巴，大声道：“我会努力的，我现在就去努力！”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房间关上门，自己害羞了一会儿后开始更加发愤图强。

　　这一努力就努力了半年。
　　从苏嘉佳开始打坐，到将屏蔽圈缩小至十厘米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但这最后的十厘米却足足用了半年。

　　过了焦躁的头一个月，苏嘉佳的心态在焦虑到某个点后便开始回落，整个人佛系起来。
　　事实上，十厘米的屏蔽圈除了让她不能用手机、不能自主使用电器以外，对她的生活已经没有太多影响了。
　　比如逛街。

　　上庸的人口密度低，正常出门也不会有人贴着她，除了只能使用现金外，和以前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再比如出去吃饭。上庸小城往好听里说是传统气息浓厚，往实在里说就是现代化气息不足，所以饭店里用的菜单都非常传统——纸质。也正是因为这份传统，让苏嘉佳在心里对上庸政府夸了又夸。

　　又一次尝试使用手机失败后，苏嘉佳有些目光呆滞。
　　苏家三口都是文科生，虽然说，他们自从苏嘉佳“信号屏蔽器”的身份被发现后就苦读了不少有关这方面的文章，还判断出她屏蔽的可能不是信号，而是电磁波。但其中涉及到的具体理论，三人到现在都不太清楚。

　　再加上这件事的隐秘性，他们也没法拿着去问其他有可能会懂的人，所以目前对苏嘉佳力量的了解全都来源于实践。
　　苏嘉佳最执念的自主使用电器，在经过多次实验后，三人发现她不仅不能握着手机用，就连有线的键盘和鼠标都用不了。可以说，任何现代电器靠近她都会歇菜，所以才猜测到电磁波身上。

　　在失败次数足够多后，苏嘉佳突然有了新想法——她不能拿着手机或者电话用，但是免提呢？她声音大一点，隔个十厘米完全不会影响通话啊！
　　在和爸妈分享了这个猜测后，三人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苗九素和苏子安分别拿着一部手机，一人陪着苏嘉佳，一人到楼下客厅连视频。